前方那盞紅燈忽然暗了下去，牆後緊跟著響起一陣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音。
剛剛停下來的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後面的機關接連出現。
鏡子毫無預兆地亮起時，榊玖澈腳下停頓了一瞬，目光沿著鏡框的邊緣轉了一圈。
牆縫裡的手臂猛地伸出來，他偏過頭，從那隻僵硬的假手一路看到後面藏著機關的縫隙。
走過拐角，壓低的哭聲又從頭頂傳了下來。
榊玖澈抬頭找了找聲音傳來的位置，直到旁邊的人抓住他的袖子往前帶了一步，他才重新跟上去。
每經過一處，隊伍里都要跟著亂上一陣。
榊玖澈一路看得認真，身邊的人卻已經換了好幾次，袖子也不知道被抓過多少回。
有人拉著他往左，有人推著他往前。
他被帶得左右挪了幾次，偶爾還有人受驚後往下蹲，連帶著把他的袖子也往下扯。
榊玖澈的視線卻仍停在剛剛縮回牆裡的那隻手上。
走到一半，榊玖澈忽然覺得，真正經受考驗的大概是自己的耳朵。
和機關一起出現的，往往還有貼著身邊炸開的尖叫聲。
中途又有人踩上了會震動的木板。
腳下猛地一晃，那人整個人直接撞到了榊玖澈背上。
榊玖澈被撞得往前邁了一步，很快重新站穩。
他回過頭時，對方還捂著胸口，後背緊緊貼著牆面，肩膀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斷起伏。
臉上的驚嚇還沒完全褪下去，眼睛已經先看向了腳下。
「剛才地面動了。」
「嗯。」
榊玖澈認真地點頭，「我看到了。」
確定對方聽到了，榊玖澈也跟著低頭看了看已經恢復原樣的木板。
「這個機關做得很好。」
傳說中的嚴絲合縫。
對方張了張嘴，原本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頓時停在了臉上。
他看看榊玖澈，又看看地上的木板，捂在胸口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過了兩秒，他重新拍了拍胸口。
「果然……」
他努力把腰挺直了一些，「還是不能輸給後輩。」
「我也不怕。」
榊玖澈看著他，抬起手認真握了一下拳。
「加油。」
對方用力點了點頭，鬆開扶著牆的手，挺直腰就繼續往前走了。
這瞬間的氣勢……
是怎麼回事？
一直落在後面幾步的幸村也走了上來，將剛才的對話聽了個完整。
看著那位國三前輩重新邁開腳步，幸村也忍不住輕輕彎了下眼睛。
這一趟下來，果然在大家身上看見了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樣子。
幸村的視線往旁邊偏了偏，很快落到了停在一面塗鴉牆前的榊玖澈身上。
榊玖澈正抬著頭，認真看著牆上縱橫交錯的暗紅色痕跡。
幸村也順著看了一眼，隨後在他身後停下。
「小玖很喜歡這裡？」
「嗯。」
榊玖澈的視線還停在那面塗鴉牆上。
「每走一段，都有不一樣的機關。」
「都很有意思。」
幸村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榊玖澈。
難怪一路被人拉來推去，他的注意力還全放在這些機關上。
「看來小玖確實看得很開心。」
話音剛落，旁邊的牆面突然重重響了一聲，一張慘白的臉緊跟著從裂開的木板後探了出來。
走在榊玖澈身邊的部員猛地往後一縮，慌亂間也顧不上抓到的是誰，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角。
榊玖澈低頭看了過去。
幸村的視線也跟著落在那隻手上。
「不過再多看一會兒，你可能真要被他們帶到牆裡去了。」
榊玖澈又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衣角。
確實。
今天的衣角和胳膊都特別「忙碌」。
身邊的人顯然沒注意到自己抓到了什麼，下一秒，就已經邁著歪七扭八的步伐離開了。
衣角重獲自由，榊玖澈也沒多停留，跟著幸村一起往前走。
經過下一處轉角時，牆上的幾幅畫突然同時轉了過來，藏在畫框後面的眼睛齊齊盯向走廊。
榊玖澈停下來多看了兩眼。
「這裡也是一起控制的。」
幸村順著他的話看過去，很快找到了幾幅畫同時轉動的規律。
「應該是超過兩個人一起走到這裡就會觸發。」
榊玖澈點了點頭。
從進來到現在，幸村前輩的腳步一直都很有他自己的節奏，突然出現的機關也沒有讓他停頓過。
確認完這一點，榊玖澈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幸村前輩也不怕這些嗎？」
「目前還好。」
幸村看了一眼前方重新陷入昏暗的走廊。
「不過這裡的設計確實很有意思。」
榊玖澈聽完，又朝前面的機關看了一眼。
果然……
幸村前輩也會被這些吸引。
最後一段路上，切原第四次說出「都是假的」時，出口終於出現在了前方。
他率先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一下落下來，跟在後面的人接連舒了口氣。
榊玖澈也隨著人群走出鬼屋。
站穩以後，他先低頭拉平了衣角，又把兩邊被抓皺的袖子重新整理好。
切原就站在旁邊，頭髮比進去以前亂了一些。
「也就這樣嘛。」
他說得十分自然，抬手壓了壓翹起來的頭髮。
丸井原本走在靠前的位置，已經先一步出了鬼屋。
聽見身後的聲音，他又很快轉了回來，正好看見切原和榊玖澈一前一後走出帘子。
一個頭髮亂了不少，另一個還在低頭整理被扯皺的袖口。
丸井幾步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迴轉了一圈。
「你們兩個在後面怎麼弄成這樣了？」
榊玖澈把袖口最後一道褶皺撫平，「機關挺有意思的。」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大家都擠到了一起。」
「擠？」
剛才在鬼屋裡，丸井一直算得上自在，幾條狹窄的通道也都靈活地穿了過去。
他順著榊玖澈的視線回過頭。
剛才一起進去的幾個人正在爭論究竟是誰先叫出了聲。
有人揉著嗓子，有人隔著好幾步還在大聲解釋，自己只是被旁邊的人嚇到了。
切原也很快加入其中。
「我才沒有。」
「你明明喊了！」
「那是你先喊，我才被你嚇到的！」
一群人的聲音混在一起，連鬼屋入口播放的音樂都被壓了下去。
榊玖澈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經過剛才這一路，他是徹底對網球部大家的嗓門有了新的認識。
「原來平時訓練的時候，大家都還留了不少力氣……」
這一句被周圍的聲音蓋住了大半，榊玖澈自己也沒意識到說出了口。
思索間，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剛剛耳朵真的經歷了比過山車那會兒還厲害的考驗。
和他前後腳走出鬼屋的幸村仍看著那群吵成一團的部員。
聽見這句話，他微微眯起眼睛，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些。
離得近的幾個人還在爭辯，聲音卻莫名低了半拍。
幸村開口時，語氣依舊溫和。
「留了不少力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