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沒有人離開，真田頭上卻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頂黑色鴨舌帽。
帽檐壓得端正，剛好在眉眼上方落下一層陰影。
配上他繃直的肩背和還沒有完全緩下來的臉色，剛才那聲「太鬆懈了」的威力也還存在。
切原已經老老實實低下頭，盯著自己重新寫過的英語題。
榊玖澈卻看著真田，一時間忘了把視線收回來。
剛剛進來的時候，真田前輩戴帽子了嗎？
他試著回想了一遍。
那時真田前輩站在桌邊，手裡拿著切原寫完的試卷，頭頂似乎還是空的。
榊玖澈又抬高了一點視線。
幸村原本還在看他剛才做完的練習，察覺到身旁的人半天沒有什麼動作，才順著他的視線微微偏過頭。
榊玖澈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真田。
幸村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頂帽子上停了停，很快便明白了。
「小玖。」
榊玖澈沒有立刻應聲。
他這會兒的腦子正轉得飛快。
過了幾秒，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連忙轉頭看向幸村。
「幸村前輩，怎麼了？」
幸村等他看過來，才又朝真田那邊看了一眼。
「在看弦一郎的帽子？」
榊玖澈順著他的視線，又看向那頂黑色鴨舌帽。
「對。」
他應得很快，視線仍舊停在真田頭頂，過了兩秒，才將自己剛剛一直在琢磨的問題說了出來。
「我在想，真田前輩剛剛有沒有戴帽子。」
沒等他繼續琢磨，離得不遠的真田聽見這句話，轉過了身。
面對面的情況下，榊玖澈看得更清楚了。
帽檐壓下來的角度，繃得筆直的肩背，還有那副嚴肅得過分的神情，全都和夢裡的樣子一點點對上了。
越來越接近了。
幸村也看了一眼真田頭上的帽子，「弦一郎有些時候會戴，平時一直放在包里。」
說話間，他的視線從帽檐移開，在桌上那張重新寫過的英語試卷上停了一下。
「今天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場。」
真田原本還看著榊玖澈，聽見這句話，目光停了片刻，才轉向幸村。
「幸村。」
明明喊得是部長的名字。
切原縮了縮脖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張英語試卷，難得沒有立刻替自己辯解。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解釋。
等真田抬手抵在唇邊咳了一聲，他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榊玖澈，眼裡的笑意還留著。
榊玖澈看看真田，又低頭看了一眼切原面前那張試卷，慢慢點了點頭。
難怪呢。
帽子戴上以後，再加上他看著切原卷子時的表情，越看越像了。
所以……
貌似那也不是很多年後的真田前輩。
「榊。」
一隻手搭上他的椅背，仁王的聲音緊跟著從旁邊響起。
「嗯？」
剛確定了一下的榊玖澈偏過臉，最先撞進視線里的，卻是一截壓低的黑色帽檐。
仁王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辮子收進了帽子下面。
帽檐被他壓得很低，單手搭著椅背，肩膀也跟著沉了下來，連看過來的角度都和真田有幾分相似。
又是這招？
上次在跑道旁邊「忽悠」過切原一次來著。
但今天的重點貌似不太一樣。
榊玖澈仔細看了兩秒，才小聲問道，「仁王前輩原來也有嗎？」
仁王抬手將帽檐往下壓了一點。
「噗哩。」
還沒等他解釋，榊玖澈的餘光里又多出一截相同的黑色帽檐。
他循著看過去，正好看見柳生抬手將帽子扶正。
柳生見他望過來，便說道，「他也送了我一頂。」
三頂。
連帽檐壓下來的角度都差不多。
幸村將手裡的練習放回桌上，也從榊玖澈身旁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仁王故意壓低的帽檐上，又看了一眼配合著把帽子戴好的柳生。
仁王正好抬起眼。
兩個人的視線碰在一起，幸村看了他片刻，終於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
「這就是你說的，要留到比賽里用的那一招嗎？」
仁王還維持著那副嚴肅得過分的神情，手指在帽檐上敲了一下。
開口時語氣卻已經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怎麼樣？」
不等幸村回答，他已經自己接了下去。
「還不錯吧。」
仁王的話音剛落，切原已經忍不住從桌邊探出了身子，視線先落在真田身上，又一路轉向仁王和柳生，連面前的英語題都暫時顧不上了。
「什麼還不錯？」
「你們為什麼都會有啊？」
切原的話音落下，榊玖澈還在三頂帽子之間來回看。
過了幾秒，他輕輕「啊」了一聲。
「難怪仁王前輩那天模仿得那麼像。」
榊玖澈說完，又盯著仁王頭上的帽子確認了一遍。
原來道具這麼充足。
平時也能隨時隨地拿出點奇奇怪怪的小東西。
上次從仁王前輩那裡「拐」了個內有乾坤的魔方回去，他覺得還是很有意思的。
仁王原本還壓著帽檐，維持著剛才那副嚴肅的模樣。
聽見榊玖澈一本正經地說出「模仿得那麼像」，視線還落到他的口袋上，那點氣勢頓時就散了。
他抬起帽檐，低低笑了兩聲，目光落在榊玖澈臉上，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榊玖澈沒注意到仁王的反應。
微微低下頭的他只感覺掏兜這個動作有點熟悉。
隨時隨地都能拿出些東西……
想到這裡，他的視線很快越過課桌，落到了不遠處的丸井身上。
丸井前輩也是。
泡泡糖、糖果，還有偶爾突然遞過來的小零食，似乎總能從身上找到。
偶爾還會帶著「搶到」的新口味蛋糕出現在網球部。
榊玖澈看著丸井，開始在腦子裡一件件往下數。
不到三秒，正側著身和桑原說話的丸井便轉過頭。
一眼就看見了隔著課桌望向自己的榊玖澈。
兩個人對上視線，同時愣了一下。
丸井看了看榊玖澈，又看了一眼他面前已經放下好一會兒的筆。
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了。
「餓了？」
問話的同時，他的手已經熟練地伸進了外套口袋。
榊玖澈還沒來得及回答，切原已經搶先舉起了手。
「我也有點餓了。」
「丸井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