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剛剛拍完人，轉眼又上半身往前趴回了桌上。
榊玖澈把摸著大腿的手收回來，等了兩秒，才繼續說道，「我爸回神奈川以後，當老師了。」
「媽媽說，他現在幫我不掛科的水平，應該比以前更高了。」
「老師？」
丸井揉著頭髮的動作停了下來，先朝榊玖澈看了過去。
剛才還圍著切原英語卷響個不停的聲音，一下少了許多。
桑原手裡的課本仍舊翻在尋找例句的那一頁，柳也從剛整理到一半的練習里抬起眼。
就連已經趴下去的切原都重新撐了起來，直直看向榊玖澈。
榊玖澈被他們一起看了幾秒，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隊服，又抬手碰了碰臉。
衣服很整齊。
臉上應該也沒有沾到筆跡。
可大家依舊都在看他。
這是什麼原因？
榊玖澈看了他們幾秒，忽然腦子裡就有了方向。
「不過，他教的是大學。」
「立海大學。」
國中的考試範圍，對他爸來說其實沾點陌生。
不過柳前輩整理的題，他帶回家琢磨的時候，父親都看到了。
前兩天晚上，父親還順手拿過他帶回家的練習翻了翻。
才看了幾頁，他便抬頭問了一句，「這些都是你們前輩整理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父親又把剩下幾張一起拿了過去，臉上的神情明顯輕鬆了不少。
範圍、題型，還有容易弄混的地方都已經分得很清楚。
他連該從哪裡開始補都不用重新琢磨。
「你們這個前輩挺厲害的，這個要很用心的。」
想到父親當時的樣子，榊玖澈心裡也多了幾分把握。
再抬起頭時，幾個人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丸井剛剛還被那張英語卷折騰得頭髮都亂了，這會兒整個人明顯精神了不少。
「是大學老師哎。」
他忍不住又念了一遍，還偏過頭看了看切原。
這幾天訓練結束以後，他還要繼續對著滿紙的單詞和句型忙上不少時間。
補習結束時，他甚至覺得比在球場上跑了很多圈還要累一點。
現在補課團隊突然又多出了一員。
丸井幾乎是下一秒就轉頭看向幸村。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柳生和桑原也不自覺隨著他的動作，一起跟著看了過去。
榊玖澈察覺到教室里的視線逐漸落向同一個方向，自己也偏過了頭。
幸村前輩。
他思考了幾秒，伸手撐住桌沿，站起身。
剛才坐得太久，衣擺被桌角壓出了一點褶皺。
榊玖澈低頭拉平，又往幸村面前站正了一些。
「幸村前輩。」
幸村的視線正落在他身上，手指還壓著桌邊那張剛剛看過的練習。
榊玖澈站得端正，鄭重地開口。
「來我家的話，今天可以請大家一起吃飯！」
話音落下，榊玖澈還認真地點了點頭。
教室里的幾個人都朝幸村看了過去。
幸村的目光越過站在面前的榊玖澈，落向圍在桌邊的幾個隊友。
切原已經從桌上撐了起來。
丸井揉亂的頭髮還沒來得及整理，正等著他的回答。
桑原和柳生也看向這邊。
「大家時間都可以的話……」
說話間，幸村的目光重新落回榊玖澈身上。
榊玖澈還站在他面前，話已經說完，卻遲遲沒有坐回去。
兩隻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身體不自覺往前傾了些，視線緊緊跟著幸村，等著他的回答。
幸村看著他這副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那今天就麻煩小玖了。」
榊玖澈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太好了。」
這件事應該沒有問題。
自從父母知道他進入網球部以後，這段時間幾乎一分錢都沒有花。
訓練結束有人帶著吃飯，餓了有人遞零食，偶爾連飲料都會被順手塞進懷裡。
父親第一次看見他零錢包里幾乎沒少的錢時，還拿起來重新翻了一遍。
母親站在旁邊，聽榊玖澈回憶著他每隔一段時間晚回家都是吃了些什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格外複雜。
榊玖澈當時還以為他們不相信。
他又把丸井前輩給過的糖、幸村前輩帶他吃過的飯，還有切原每次去找東西吃都會叫上他的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其實還有不少。
只是在場邊就吃完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說到後來，聽見他想買單，卻總被前輩們攔下，父親已經把零錢包放回了桌上。
母親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
「平時照顧你的前輩，很多嗎？」
榊玖澈那時候沒有弄明白他們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但還是認真數了數，正選前輩們其實都是。
現在倒是用上了。
大家一起去的話，爸媽應該都會很開心。
「吃飯？」
幸村已經答應，切原這才徹底從桌上撐了起來。
「所有人都去嗎？」
「嗯。」
榊玖澈轉過身，將教室里的人一個個看過去。
「都可以去。」
丸井抬手指向自己，「我們也算？」
「當然算。」
榊玖澈應得很快。
丸井剛剛被英語卷折騰下去的精神又回來了些。
「那今天的補習，聽起來還不錯嘛。」
桑原看了他一眼，「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是剛才。」
丸井抬手把揉亂的頭髮往後抓了兩下。
「現在赤也有救了，晚上還有飯吃，當然不一樣了。」
「什麼叫我有救了！」
切原立刻嚷了起來。
可話說到這裡，他又小聲念了一遍。
「晚上還有飯吃……」
下一秒，切原重新抬起頭，完全沒有再糾結剛剛那句話了。
仁王靠在桌邊，看看已經開始期待晚飯的兩個人，又看向榊玖澈。
「噗哩，玖同學這一句話，效果比剛才那兩顆糖還好。」
真田看了一眼切原面前那張英語卷，眉心都跟著跳了兩下，抬手壓了壓帽檐。
最後還是沒再多說什麼。
但切原剛剛挺起來的肩膀頓時又往下落了一點。
柳生抬手扶了一下眼鏡，視線落到榊玖澈身上。
「榊君，我們突然過去這麼多人，會不會打擾你的父母？」
「不會。」
榊玖澈想起父母當時的表情，回答得很肯定。
「他們之前就問到過前輩們。」
「知道大家要去，應該會高興。」
柳將剛才整理好的練習收攏到一起。
「今天的範圍和練習都已經準備好了，帶過去就可以繼續。」
真田點了點頭。
「先打電話和家裡確認。」
「好。」
榊玖澈立即伸手去拿手機。
父親的號碼很快被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另一邊便接通了。
「爸。」
榊玖澈握著手機，看了一圈教室里的人。
「我今天想帶前輩們回家吃飯。」
視線落到切原身上時，他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切原。」
父親在電話那邊問道，「一共多少人？」
榊玖澈抬起頭，心裡默數了一下。
七個前輩，還有切原。
「八個。」
緊接著，父親的聲音便重新傳了過來。
「好。」
「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