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的前半程格外順利。
榊玖澈坐上了正確方向的電車，換乘時也一次找對了站台。
最後一段車程結束，他順著人群下車，站名和手機地圖上的標註完全一致。
他抱著花往出站口走，腳步都比剛出門時輕快了一些。
他就說，他可以的。
榊玖澈刷卡走出閘機，又順著指示牌從三號出口上了地面。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一些，路燈沿著街道亮起，車流從面前的十字路口不斷駛過。
父親發來的路線還停在手機上。
從這裡往前走，過兩個路口就能看見醫院。
榊玖澈看了一眼，很快抱著花走了出去。
經過第一個路口時，榊玖澈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掌心已經悶出一點汗，食指外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了一點灰。
榊玖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懷裡的花，目光很快落向街邊的商場。
一樓的指示牌上正好寫著洗手間。
他抱著花走了進去。
洗手台前，榊玖澈先把花束夾在左臂和胸口之間，空出右手洗乾淨，又把花挪到右邊，重新洗了一遍左手。
水珠落進洗手池裡，包裝紙始終離台面遠遠的。
榊玖澈擦乾手，低頭看了一遍。
淺色的包裝紙依舊乾爽，露在外面的花瓣也整整齊齊地挨在一起。
他重新將花抱進懷裡，從離自己最近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商場的另一側同樣臨著街道。
路邊也排著一間間商店，亮起的路燈一直延伸到前面的十字路口。
榊玖澈抱著花站在門口，原本已經邁出去的一隻腳又慢慢收了回來。
哎？
他剛才是從這裡進來的嗎？
榊玖澈先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這裡長得……
和剛才應該是一樣的吧？
他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應該可以的。
再抬頭，他就順著記下來的方向往右走。
醫院在右邊，還剩一個路口。
綠燈亮起，榊玖澈跟著前面的人穿過馬路。
等來到下一個路口，他再次往前看去。
醫院沒有出現。
街對面是一家亮著燈的藥店，旁邊停著幾輛自行車。
再往前看，也只能看見接連排開的店鋪。
榊玖澈站在路邊，先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最後，他還是再一次拿出手機打開地圖。
屏幕上的路線已經拐向了另一邊。
他把地圖放大一點，手指沿著那條藍線一路劃到醫院的位置。
明白了。
榊玖澈收起手機，將懷裡的花抱穩，轉身朝新的方向走去。
等他的消息出現在幸村手機上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幾條街外的醫院裡，幸村剛剛結束和家裡的電話。
剛才母親問起接下來幾天的檢查，他一項項都答了。
電話掛斷以後，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幸村仍舊靠坐在床頭，手機握在手裡，視線落向旁邊的小桌。
幾張住院說明攤在那裡，最上面一頁寫著明天的檢查時間。
早上來到醫院時，他身上還穿著自己的衣服。
到了現在，病號服的袖口已經垂在手腕旁邊，接下來幾天也被一張紙安排好了。
從檢查到住院，只過了一個下午。
幸村看著紙上的日期，病房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
過了好幾秒，他才將手機放到小桌上。
幸村靠著床頭微微仰起頭，後腦輕輕抵在剛剛被母親豎起來的枕頭上。
寬大的病號服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屏幕很快又亮了起來，落下的光正好映在那幾張住院說明上。
幸村微微低下頭，視線在發亮的屏幕上落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手，將手機拿了過來。
發來消息的是小玖。
【幸村前輩，你在哪個病房啊？】
幸村的視線從發信人的名字移到消息內容上，又將那行字看了一遍。
問的是病房號。
以小玖的性格……
不會已經快到了吧？
幸村點開對話框，剛想回點什麼，新的消息已經跳上屏幕。
【我可以來看你嗎？】
幸村看著這句話，手指還落在輸入框旁邊。
他掀開被子，穿上放在床邊的鞋，拿著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住院樓下的路燈照亮了綠化帶和幾條交錯的步道。
榊玖澈抱著花從其中一條路繞出來，在指示牌前看了幾秒，又沿著另一條路繼續往前。
過了一會兒，又從另一邊的灌木後繞了出來。
幸村的視線跟著他一路移動。
榊玖澈最後走到靠近住院樓的長椅前，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抱著花站在那裡，先抬頭看了一眼住院樓，又低頭看向手機。
等了一會兒，屏幕依舊安靜。
他重新按亮手機，將剛才發出的消息看了一遍，隨後便留在長椅前，低頭等著幸村的回覆。
沒有打算告訴他已經到樓下了嗎？
幸村在窗前看了他一會兒，直到榊玖澈再次按亮手機，才收回視線。
他的手指落到屏幕上。
【小玖，上來吧】
隨後，病房號和所在樓層也發了過去。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樓下長椅旁的人便低下頭看向手機。
下一刻，榊玖澈已經把手機收進口袋，又抬手將懷裡的花往上託了托，整個人迅速轉向住院部。
他大步穿過樓前的空地，越走越快。
淺色的花束隨著腳步在臂彎里輕輕起伏，一路跟著他進了側門。
幸村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後，這才轉身走回床邊。
病號服的衣襟被剛才的動作壓出了一點褶皺。
他抬手將衣襟理平，又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
手機被放進口袋，幸村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門在身後合上。
幸村沿著走廊來到電梯口。
兩部電梯都停在下面的樓層。
他站在電梯前等了一陣，右邊那部電梯上方的數字終於開始變化。
很快的，提示音響起，電梯門向兩側打開。
榊玖澈抱著花站在裡面，原本還在仰頭確認上方的樓層數字。
看見等在門外的幸村，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腳下也立刻往前邁了一步。
「幸村前輩。」
榊玖澈從電梯裡走出來。
走廊里的燈光落在他身上。
額前幾縷短髮被汗意壓低了一點，臉頰也比平時紅了一點。
懷裡的花被他一路護得很好。
淺色的包裝紙依舊平整，淺紫色和白色的花瓣從裡面露出來，連枝葉都舒展著。
幸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榊玖澈已經先看向了他外套裡面露出的病號服衣領。
他的視線順著衣領往下，又落到幸村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幾根手指自然收著，走過來的腳步也很穩。
榊玖澈抱著花的手臂悄悄鬆了一點。
他往前走近，將懷裡的花遞給幸村。
「我想來看看你。」
「花也給你。」
榊玖澈把手臂伸向幸村，花束遞出去的同時，他也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還好趕上了探視時間。
有些時候，走在過分熱鬧複雜的街道還是有點困難的。
幸村伸手接過花束。
淺色的包裝紙里，淺紫色和白色的花枝挨在一起。
花瓣剛剛展開，葉片也還鮮嫩，淡淡的清香從花枝間透出來。
他的視線在那些花上多留了一會兒。
這些花，他還有印象。
上一次去榊家時，他曾經在那片花圃前看了很久。
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那時候的小玖和赤也坐在客廳里，正被榊叔叔盯著做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