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在幾個目的地之間來回打轉的思緒一下聚到了一處。
榊玖澈站在小桌旁,身體已經朝幸村所在的位置傾了傾,眼睛也明顯亮了些。
「像上次去遊樂園那樣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又往幸村那邊靠近了一點。
那次很好玩。
如果大家還能一起出去,他想去的地方很多。
幸村輕輕點頭,「差不多,地點到時候可以一起商量。」
榊玖澈瞬間就開始在腦子裡「挑」地方了。
上次去的是遊樂園。
這次……
想了幾個以後,他忽然抓住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幸村前輩去嗎?」
沒想到會是在醫院的病房裡和幸村前輩聊起這個話題。
榊玖澈微微低下頭,視線停在面前那片純白色的病床床單上。
大家一起出去玩,唯獨幸村前輩不能去的話,真的太可惜了。
幸村前輩沒事……
就是最好的了。
幸村看了他一會兒,眼睫輕輕垂下,片刻後又抬了起來。
唇角也跟著彎起一點很淡的弧度。
榊玖澈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幸村看著他,隔了一會兒,眉眼重新舒展開。
「時間方便的話,當然不會錯過。」
「小玖想等全國大賽順利結束以後,和大家一起去嗎?」
「想。」
榊玖澈重重點頭,回答得格外乾脆。
幸村看著他不自覺站直的樣子,語氣也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那我就期待小玖在全國大賽上的表現了。」
榊玖澈搭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緊,幾乎立刻又點了一下頭。
「我一定會努力的。」
去年立海大就是全國冠軍。
今年當然也要贏。
至於最開始那個還沒想好的請假安排,已經跟著剛才那一通暢想,被榊玖澈一起拋到了腦後。
他說完,目光又落到幸村外套下露出的病號服衣領上。
「幸村前輩也要加油。」
幸村順著他的視線垂眼看了一下,再看向榊玖澈時,輕輕點頭。
「我會的。」
話音落下,幸村低頭理了理花束外面稍微鬆開的包裝紙,又把擠在裡面的一片葉子輕輕撥了出來。
榊玖澈站在旁邊看著,視線跟著他的動作移動,在幸村往旁邊走了兩步之後,榊玖澈也很快注意到了病房的小陽台。
那裡擺著一盆雛菊。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長短不同的細花莖前後晃開,白色的小花也跟著輕輕搖動。
榊玖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幸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束。
「家裡的玻璃花瓶要等到明天才能送過來。」
他將花束暫時放到靠近陽台的小柜上。
「今天要先委屈它在這裡待一晚了。」
榊玖澈看向包好的花枝底部。
「應該沒關係。」
「媽媽給花枝做過保水,它可以等到明天的。」
幸村微微俯下身,一手扶住花束,將垂向櫃邊的那枝花輕輕託了起來,重新安置在花束上方。
等幾枝花都安穩地靠好,他才慢慢收回手。
「等花瓶送過來,我會照顧好它的。」
榊玖澈聽著,嘴角一下揚了起來,眼睛也跟著微微眯起。
笑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在自己的眼皮上輕輕按了兩下。
幸村看著他的動作,「眼睛怎麼了?」
「媽媽說我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從下午開始就一邊雙眼皮,一邊三眼皮。」
察覺到幸村往這邊走了兩步,榊玖澈把手放下來,微微仰起臉,配合地眨了兩下。
「現在呢?」
幸村的目光在他兩邊眼睛上仔細看了看,「可以放心了。」
「現在是一樣的。」
榊玖澈這才放心,又轉頭看向小柜上的花束。
等過幾天再來,它們應該已經插進幸村前輩的玻璃花瓶里了。
想到這裡,他嘴角那點笑又悄悄揚了起來。
幸村走回床邊,在床沿坐下。
榊玖澈也跟著過去,將靠牆的椅子拉到他身側,挨得近近地坐了下來。
病床另一側還放著一本畫本。
幸村順手拿起來,朝榊玖澈那邊遞了一下,「想看嗎?」
「要。」
榊玖澈接過畫本,一頁頁往後翻。
前面的幾張已經畫完了,翻到靠後的位置時,他的手指忽然壓在了紙頁邊緣。
那一頁畫的是他家的花園。
更深處還留著鉛筆勾出的輪廓,顯然只畫到了一半。
榊玖澈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原來幸村前輩那天站在花園裡,真的記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個人又聊起了畫本里還沒完成的部分。
幸村聽著榊玖澈對色彩搭配的想法,偶爾輕輕點頭。
每到這個時候,榊玖澈都會跟著高興一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放在椅邊的手機亮了一下。
榊玖澈低頭看去,是父親發來的消息。
【司機可能快要到了】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時間,這才將攤在膝上的畫本合好,遞迴幸村手裡。
「幸村前輩,我可能要回去了。」
話音落下,榊玖澈又一次開始組織語言。
好好休息?
還是……
沒等他思考出來,接過畫本的幸村已經從床邊起身。
「走吧,我送你下去。」
看著已經兩步走向門口,榊玖澈的「委婉一下」也果斷被拋棄了。
兩個人一起離開病房。
這個時間,父親顯然沒有再讓他獨自回去「摸索」的打算。
幸村陪他走出住院樓,沿著院內的小路往正門走。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醫院門外的臨時停靠區,隔著一段距離便能看見亮著的車燈。
到了正門前,幸村停下腳步。
「回去注意安全,小玖。」
榊玖澈點了點頭,走到車旁時,又回頭看向幸村。
「幸村前輩,我下次再來看你。」
「好。」
榊玖澈這才坐進車裡。
車門合上以後,他又從降下來的車窗里朝幸村揮了揮手。
得到他的回應,榊玖澈才心滿意足地老實坐好。
車子沿著醫院門前的道路向外駛去,很快匯進夜色下的車流。
幾天後的周五,網球部的訓練照常進行。
傍晚的集合結束以後,真田宣布解散,站在隊伍里的部員很快散開,各自收拾起了球拍和水瓶。
幸村平時站的位置依舊空著。
榊玖澈低頭把護腕塞進網球包,拉鏈才拉到一半,丸井已經拿著手機從旁邊走了過來。
「玖澈,明天有安排嗎?」
榊玖澈想了想,「沒有。」
原本可能是有的,但按原安排他已經在玩沙子,然後衝浪了。
那天從醫院回來以後,他就覺得不著急了。
立海大一放暑假,父親又盯上了一個小小的考古項目,一去可能要一個月,母親也在教練的道路上奮鬥,暑假她更忙了。
萬事都需安排,一時半會兒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