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外面的路口，一輛熟悉的車緩緩轉了過來。
父親將車停在路邊，透過擋風玻璃，一眼便看見了蹲在樹蔭里的兩個人，原本伸向安全帶搭扣的手也跟著停了下來。
母親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榊玖澈蹲在飼養盒旁邊，幸村披著薄外套在他身側。
兩個人一起低頭看著盒子裡的小龜，榊玖澈說了些什麼，幸村便側過頭聽著。
「他們還在說話。」
母親看了一會兒，重新靠回座椅。
「再等一會兒吧。」
父親點了點頭，視線仍舊留在樹蔭下面。
母親又朝那邊看了一會兒，嘴角漸漸揚了起來。
「他前輩還真是讓他沒白帶啊。」
「在門口都來看了。」
父親也低聲笑了笑，目光落到幸村身上。
「幸村同學挺有耐心。」
母親也看著那邊。
她和幸村接觸得不多，認真說過的那些話，基本都在那通電話里。
後來幾次遇見的，也大多是幸村的母親。
可一個孩子平時怎樣待人，從說話的語氣里總能聽出幾分，眼前這一幕也和她此前感覺到的相差不遠。
「這麼溫柔的人，小玖很難不喜歡吧。」
「確實。」
父親看著幸村側過臉聽榊玖澈說話的模樣，很快想起了榊玖澈小時候每次受傷後的樣子。
那時候他整天在外面跑，隔三岔五便把自己摔得青一塊紫一塊。
每次給他處理傷口，還「挑」。
「小玖從小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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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溫柔一點，他能乖乖坐到最後。」
母親抱起手臂，毫不客氣地接過了後半段，「語氣一重，轉個身的功夫就不見了。」
「還振振有詞，說要相信身體的恢復能力。」
這一提，父親就很難忘記那次的畫面。
忍不住把那次事情的結局也「吐槽」了一下。
「純粹是低估了細菌的繁殖能力，傷口發炎以後，還試圖用河水拯救一下。」
母親聽完，目光重新落回樹蔭下。
「又皮，又不愛聽訓。」
母親說完，抱著手臂往回靠了些，視線依舊落在樹蔭下的榊玖澈身上。
「來立海大，也算他運氣好了。」
兩個人又在車裡等了一會兒。
樹蔭下，榊玖澈已經拎著家裡的小龜站了起來，幸村也跟著起身。
父親看到這裡，才按下安全帶的搭扣。
母親也坐直身體，和他一同推開車門。
前後兩道車門合上的聲音傳過來，榊玖澈轉頭望向路邊，很快看見了朝這邊走來的兩個人。
「爸爸，媽媽。」
幸村也轉過身，向兩人問好。
母親先朝他點了點頭，父親也笑著應了一聲。
走到兩個人面前以後，父親先將目光落在幸村身上。
「幸村同學，小玖今天連烏龜都帶來了，沒耽誤你休息吧？」
幸村又看了一眼榊玖澈懷裡的飼養盒，小龜還貼著透明盒壁四處扒拉。
他朝父親輕輕搖了搖頭，唇邊仍留著剛才看小龜時的淺淡弧度。
「時間剛好，我也想見見小龜。」
聽見這句話，父親也是徹底放心了，才從榊玖澈手裡接過飼養盒，提起來以後低頭確認了一遍盒蓋。
母親則走到樹旁，拿起榊玖澈放在那裡的球拍包，拍掉包底沾上的幾根草屑，重新遞迴他手裡。
把球拍包交給榊玖澈時，母親注意到風已經吹動了幸村肩上的外套。
轉過頭時，她的視線在幸村額前那層薄汗上停了一下。
樹下的風正好吹過來，又將他肩上的薄外套掀起一角。
夏天的風裡更多是熱意，可一直這樣吹著也不像回事兒。
母親正準備開口，榊玖澈的鼻尖忽然癢了一下。
他拎著球拍包猛地往旁邊跑開兩步，轉過身去。
「阿嚏！」
打完這個噴嚏，榊玖澈仍舊站在原地等了幾秒。
第二個沒有跟上來。
他重新抬起頭，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這才走回幾人身邊，將球拍包背到肩上。
幸村的視線在他微微泛紅的鼻尖上停了一瞬，剛要開口，榊玖澈已經先一步看向他。
「幸村前輩，等你來我家，我一定帶你認識大龜。」
「到時候就麻煩小玖介紹了。」
「下次見，小玖。」
原本專程過來接小龜的父母，最後連人帶龜一起帶上了車。
車子駛離醫院以後，榊玖澈重新抱著飼養盒坐在後排，看著小龜貼著透明盒壁慢吞吞往前挪。
「本來赤也也會一起過來。」
母親原本正看著前方，聽見赤也的名字，便抬手扶住副駕駛的座椅靠背，轉過上半身看向後排的榊玖澈。
「發生什麼了嗎？」
「出門以前被柳前輩抓到了。」
榊玖澈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赤也昨晚那一長串控訴重新整理了一遍。
「暑假作業還沒寫。」
母親扶著座椅靠背沒有轉回去，視線從他懷裡的飼養盒一路移到他臉上，在那副毫無心虛的表情上停了幾秒。
「暑假作業，你難道寫了嗎？」
榊玖澈安靜了下來，搭在盒蓋上的手指也停在原處。
這個都不用回想，補考過後，他連書包都沒打開過。
沒被抓到的榊玖澈：……
「還沒有。」
車裡安靜了兩秒，父親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母親扶在座椅靠背上的手也仍舊沒有放下。
榊玖澈默默低下頭，把視線重新放回盒子裡的小龜身上。
反正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暑假作業這種事情，到時候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