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金色餘暉把京城的胡同染得暖烘烘的。
沈若冰和張雨婷並肩走在狹長的小巷裡,兩人嘴裡還殘留著蜜桃糖的清甜,一路上說說笑笑,氣氛輕鬆曖昧。
走到人少的拐角處,張雨婷忽然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沈若冰,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小冰,我跟你說句實話——那個羅言,肯定是看上你了!」
沈若冰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連忙擺手:「小婷,你別亂說!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人家就是禮貌客氣,哪有你說的那回事。」
「我亂說?」張雨婷挑了挑眉,一臉篤定,「我眼睛亮著呢!從他走過來開始,眼神就總往你身上飄,說話的時候也一直看著你,給糖的時候都特意先遞到你手裡。要不是對你有意思,他一個大男人,閒著沒事在涼亭跟咱們聊那麼久?」
沈若冰被她說得心口怦怦直跳,低頭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也不知道啊。今天第一次見,連他為人怎麼樣都不清楚,還是等以後多接觸幾次再說吧。」
她嘴上推脫,可語氣里沒有半分拒絕,反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顯然,對這個高大白淨、說話風趣、還出手大方的軋鋼廠工人,她心裡已經悄悄生出了好感。
張雨婷嘿嘿一笑,又湊過來:「不管怎麼說,他做的那個糖是真好吃啊!長這麼大,我從來沒吃過那麼香甜、味道那麼特別的糖。」
一說到糖,沈若冰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分開的時候,羅言怕她們不夠吃,硬是往她們倆手裡各塞了三根不同顏色、不同口味的棒棒糖,用油紙仔細包好,揣在兜里都透著一股甜香。
「嗯……是很好吃。」沈若冰小聲應著,臉頰又熱了幾分。
張雨婷繼續打趣:「我跟你說啊小冰,我對他也有那麼一丟丟好感。人長得精神,工作好,說話有分寸,還會做糖,可比院裡那些遊手好閒、滿臉菜色的小子強一百倍。至於以後能不能成,就看你們倆後續了。」
「你還說!」沈若冰羞得推了她一把,腳步也加快了,「我到家了,不跟你說了,明天見!」
「哎,你跑什麼——」張雨婷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害羞就害羞嘛,還跑這麼快!」
她在原地嘀咕了兩句,也轉身往自己住的大院走去。兩人雖然同屬一個街道,卻不是一個院。沈若冰住的是小巧的二合院,一共才七八戶人家,不到四十口人,鄰里氛圍比紅星四合院清淨和睦得多。
沈若冰一路小跑,直到衝進院門,才停下腳步穩住呼吸。
她拍了拍發燙的臉頰,平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往屋裡走。
一進堂屋,就看見弟弟沈若軍正趴在桌上看書,小妹沈若雪在旁邊寫作業。天色漸暗,屋裡沒開燈,兩個孩子就借著窗外的餘光認真學習。
「姐,你回來了!」弟弟沈若軍抬頭,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小眉頭,「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啊?爸都說好幾次了,現在外面流民多,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邊不安全。」
沈若雪也放下鉛筆,仰著小臉:「姐姐,我們都想你了。」
「跟小婷在後海公園逛了逛,碰到個朋友,多聊了一會兒,所以回來晚了。」沈若冰笑著解釋,語氣里不自覺帶著一絲柔和。
「朋友?」剛從裡屋走出來的沈父沈建國一聽,立馬追問,「男的女的?」
沈若冰沒有隱瞞,坦然道:「男的,今天剛認識的,在軋鋼廠採購科上班,人挺正派的,我們就隨便聊了聊天。」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沈建國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現在是什麼年頭?糧食緊張,物資匱乏,糖、點心、細糧,全都是稀罕物。一個年輕小伙子,無緣無故跟自家女兒聊一下午,能沒點意思?
「剛認識?」沈建國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帶著審視,「臨走的時候,他沒給你什麼東西?」
沈若冰愣了一下,只好如實拿出兜里用油紙包著的三根棒棒糖:「他……他自己會做糖,說我們今天投緣,就送了幾根給我和小婷嘗嘗。」
她一邊說,一邊拆開油紙,遞了一根給弟弟,一根給妹妹。剩下那根,她悄悄攥在手裡,沒捨得拿出來——不是小氣,是想給自己留個小小的念想。
可這小動作,根本瞞不住沈建國的眼睛。
「你看看你看看!」沈建國立馬提高了聲音,「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現在什麼年月?我們家都快三個月沒見過糖長什麼樣了,他一出手就送好幾根,還自己做的?這哪裡是見面禮,分明是對你有意思!」
沈若冰急得臉頰通紅,連連辯解:「爸!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就是普通朋友,第一次見面,人家出於禮貌而已!」
「禮貌?」沈建國冷哼一聲,「禮貌能隨便給年輕姑娘送這麼稀罕的糖?禮貌能聊到太陽下山?我告訴你小冰,你年紀輕,人心複雜,別被人三言兩語哄住了!」
「我沒有!」沈若冰又急又羞,眼眶都微微發紅。
「你們父女倆吵什麼呢?老遠就聽見聲音了。」
這時,沈母王秀蘭從廚房快步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一看就是在準備晚飯。家裡糧食緊張,晚上只能熬點稀粥,就著鹹菜湊合。
「你問你女兒!」沈建國立刻開口,「她今天在外邊認識個男的,軋鋼廠的,還給她送了糖,一送就是好幾根!我看啊,是有人看上咱們女兒了!」
王秀蘭一愣,隨即看向沈若冰,眼神裡帶著關切,也帶著幾分打量:「小冰,你爸說的是真的?」
「媽,我都說了,就是今天剛認識的,隨便聊了聊,人家送幾根糖就是個見面禮,真沒有別的意思!」沈若冰快要被父母盤問得哭出來了。
「見面禮?」王秀蘭可不傻,走到女兒身邊,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你跟媽說實話,那小伙子是哪裡人?家裡什麼情況?父母還在嗎?為人穩不穩重?」
一連串問題,問得沈若冰啞口無言。
她今天確實沒細問這些,只知道對方叫羅言,在軋鋼廠採購科,孤身一人,其他的一概不清。
見女兒答不上來,沈建國更篤定了:「你看看!連人家底細都不知道,就敢跟人聊一下午?還收人家的糖?這要是碰上壞人,你哭都沒地方哭!」
「我沒有!」沈若冰又羞又急,再也忍不住,轉身就衝進了自己的小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這孩子……」沈建國無奈嘆氣。
王秀蘭瞪了他一眼:「你也是,孩子剛回來,你就劈頭蓋臉一頓問。小冰性子穩重,不會亂來的。」
話雖這麼說,王秀蘭心裡也好奇起來。
這時,沈若軍和沈若雪已經小心翼翼敲開了一小塊糖,分別遞到父母嘴邊:「爸,媽,你們也嘗嘗,這糖可好吃了,特別香,跟供銷社賣的完全不一樣!」
沈建國和王秀蘭對視一眼,各自張嘴嘗了一點點。
一絲清甜瞬間在舌尖化開,果香濃郁,甜而不膩,口感細膩,比市面上任何糖果都要好吃。
兩人眼睛同時一亮。
「這糖……確實不一般。」沈建國緩緩開口,臉色緩和了不少,「能做出這種糖,還捨得隨便送人的小伙子,應該不是什麼奸猾之輩。」
王秀蘭也點了點頭:「味道是真好,而且聽小冰說,是軋鋼廠採購科的正式工,這工作穩定,有保障,算是個不錯的人家。」
沈建國沉吟片刻,擺了擺手:「算了,先不逼孩子。真要是靠譜的,以後自然會帶回來看看。到時候咱們把把關,只要人正派、踏實、對小冰好,咱們也不攔著。」
王秀蘭笑著應下:「我也是這麼想的。小冰臉皮薄,你別總嚇唬她。」
另一邊,小房間裡。
沈若冰靠在門板上,心口還在怦怦直跳。
她悄悄攤開手心,看著那根包裝精緻的蜜桃棒棒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羞澀又甜蜜的笑意。
羅言……
她在心裡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臉頰再次發燙。
也許,張雨婷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