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長捧著那本八極拳拳譜回到派出所時，天已經擦黑了。
所里的民警們還沒下班，見他回來，幾個年輕幹警立刻圍了上來。
「所長，怎麼樣？羅科長答應了嗎？」
「羅科長怎麼說？關同志願意教嗎？」
王所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辦公桌前，將拳譜輕輕放下，然後才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羅科長說了，他工作忙，沒時間親自教。」
話音剛落，幾個年輕幹警的臉上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過，」王所長話鋒一轉，將拳譜拿起來，展示給眾人看，「羅科長給了這個。」
「這是什麼？」有人好奇地問。
「八極拳拳譜。羅科長自己改良過的，剛猛暴烈，實戰性強，最適合咱們民警抓捕時防身制敵。他說了，讓我們自己照著練，有問題可以去問他。」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八極拳！
這三個字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裡，都分量極重。
他們不是沒聽說過，但真正見過、摸過的，寥寥無幾。
市面上那些花拳繡腿，跟真正的傳統武術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所長，這……這太貴重了吧？」一個老民警忍不住說道，「羅科長就這麼給了？」
「貴重？他願意把這套拳法拿出來，我們派出所可欠著他一個大人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都聽好了，這套拳譜，是羅科長的心意，也是咱們派出所的福氣。從今天起，所里成立一個八極拳學習小組，每天下班後，集體練習。誰要是偷懶，或者把拳譜弄丟了、泄露了，別怪我不講情面！」
「是！」眾人齊聲應道。
……
接下來的幾天，軋鋼廠派出所里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每天下班後，院子裡總會響起整齊劃一的喝聲和拳腳破空的聲音。
民警們跟著拳譜上的圖解，一招一式地練習著八極拳。
剛開始，動作生澀，姿勢彆扭，不少人還因為用力過猛而扭傷了手腕。但沒有人抱怨，反而越練越起勁。
「這拳法，真帶勁！」一個年輕民警擦了擦汗，興奮地說道，「比之前學的那些花架子強多了！」
「是啊，」另一個民警點頭附和，「羅科長改良過的，果然不一樣。這招『頂心肘』，練好了，抓捕時肯定管用！」
關曉妍偶爾也會來看看，但從不插手指導，想指導她也不會啊，她可才學了兩個月武，跟這些小白也差不了多少。
她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民警們練習，偶爾有人動作實在不對，她也會提醒一句，天天看羅言教羅勇幾個練，多多少少還是會一點的。
……
羅言這邊，日子過得愈發清閒。
採購科的工作，他基本都交給了兩個副科長。
他自己則天天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偶爾去廠里轉轉，跟工人們聊聊天。
廠里的氣氛，也徹底恢復了平靜，少了上面那些人在這裡亂搞，羅言覺得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羅科長，您這日子，過得比廠長還舒坦啊！」有工人開玩笑道。
羅言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人只要不為生活煩惱，那就是真正的過日子了。
……
傍晚，羅言剛回到家，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當家的！當家的！」
關曉妍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怎麼了？」羅言放下手裡的茶杯，問道。
「派出所那邊，出事了！」關曉妍喘著氣說道，「今天有個民警練八極拳時，不小心把拳譜掉在地上，被一個路過的領導看到了。那領導問了幾句，民警沒忍住，就把你給拳譜的事說了出去！」
羅言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拳譜這種東西，一旦傳開，就不可能再保密。
「然後呢？」他平靜地問道。
「然後……」關曉妍猶豫了一下，「然後那領導就去找了所長，說會讓軍部的人也來這裡學習，現在，四九城的公安系統，都知道這事兒了！」
羅言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知道了。」
「當家的，你不生氣？」關曉妍有些不解。
「生什麼氣？我本來就沒打算保密。拳譜給了，傳出去就傳出去吧。正好，也讓上面那些人看看，我羅言，也是很識大體很愛國的。」
「而且，拳譜傳開了，派出所的人練成了，挨揍的又不是我。以後出任務也能少點傷亡，至於那些想打我主意的人……」
「讓他們慢慢練去吧。反正，他們也追不上我。都是一巴掌的事。」
關曉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八極拳拳譜在派出所傳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几天就傳到了市公安局，甚至驚動了更上面的領導。
羅言對此早有預料，卻沒想到反應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這天上午，南鑼鼓巷派出所的院子裡，氣氛比過年還熱鬧。
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從車上下來的人，讓王所長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為首的是市公安局訓練科的科長，姓陳，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便裝、但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
他們不是來視察的，是來「取經」的。
「王所長，市局領導對南鑼鼓巷派出所的八極拳訓練很重視。今天我們來，一是看看訓練成果，二是想請羅言同志，給我們市局的骨幹民警，做一次現場指導。」
王所長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堆滿了笑：「陳科長，羅科長他……他工作忙，恐怕……」
「羅科長的工作，我們協調。」
陳科長打斷他，目光掃過院子裡正在練拳的民警們，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
「這套拳法，剛猛實用，確實適合一線民警。但光看拳譜，練不出真東西。羅言改良過的拳法，精髓在發力，在實戰，這些，拳譜上寫不出來。」
「王所長，這不是請求，是任務。羅科長是反特英雄，是咱們公安系統的驕傲。他願意把拳譜拿出來。是送給我們的大禮，現在，市局需要他把這份大禮，變成實實在在的戰鬥力。你明白嗎？」
王所長哪敢不明白。他連忙點頭：「明白，明白！我這就去請羅科長！」
可人是那麼好請的嗎？王所長也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