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紅星四合院的臥室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檯燈。
關曉妍和關曉潔並排坐在床沿,兩人都沒了睡意。
「當家的……」關曉妍看著躺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羅言,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今天我去所里,看到好幾個從外地逃荒過來的流民,餓得皮包骨頭,倒在路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關曉潔也嘆了口氣,接話道:「是啊,廠里現在也是人心惶惶。我今天去車間,看到好幾個老工人為了省一口吃的,連中午的窩頭都捨不得吃完,偷偷揣在懷裡帶回家給孩子。」
兩姐妹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不忍。
她們雖然跟著羅言過上了好日子,可骨子裡還是那個年代苦過來的老百姓。看到同胞受難,心裡怎麼可能毫無波瀾?
「當家的,」關曉妍鼓起勇氣,輕聲說道,「你不是能弄來糧食嗎?要不……我們再給上面送一點?或者,我們偷偷去外面放一點,讓那些流民撿去也行啊。」
關曉潔也連連點頭:「是啊當家的,你那麼厲害,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救好多人的命。就當是為了積德行善了,好不好?」
兩姐妹滿懷希冀地看著羅言,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會順著她們的心意。
然而,羅言只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為什麼要管?」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
關曉妍愣住了:「當家的,他們……他們可是我們的同胞啊……」
「同胞?」羅言冷笑了一聲,從太師椅上坐直了身子,「你們別忘了,是誰天天盯著我?是誰三天兩頭派人來查我、試探我?軋鋼廠里那些人,一個個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外面缺糧食,跟我有什麼關係?」
關曉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羅言的眼神壓了回去。
之前往外面送糧,不過是因為空間裡的莊稼熟了,裝不下了,順手清一清庫存罷了,這倆姐妹是不是覺得對她們太好了,一直在那挑戰他的底線。
「你們還真以為我是活菩薩,見不得人間疾苦?」
他看著兩姐妹,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我對這個世界,沒什麼感情。你們想當聖人,自己去當。但我羅言,從來不是什麼大善人。」
關曉妍和關曉潔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們知道,羅言說的是實話。
當初羅言在軋鋼廠的時候,確實沒少被人針對。那些嫉妒他、打壓他的人,現在廠里缺糧了,反倒想來道德綁架他?憑什麼?
「行了,別胡思亂想了。」羅言擺了擺手,重新躺回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可是……」關曉妍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羅言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誰也不許再提。」
兩姐妹對視了一眼,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乖乖地上了床。
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關曉妍和關曉潔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她們心裡還在想著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想著怎麼才能讓羅言回心轉意。
可羅言卻不一樣。
他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綿長,不一會兒,竟然真的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他懶得管這些破事。
現在的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什麼時候去國外逛逛。
這年頭,國內四面環敵,到處都是眼線。他要是真敢把國外的糧食大批量弄回來,第二天敵特就能把消息捅到天上去,到時候引發的動盪,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與其在國內跟這幫人勾心鬥角,還不如去外面瀟灑。
聽說國外的資本家家裡,好東西多得是。什麼精密工具機、高精尖設備、黃金美鈔……隨便「拿」一點回來,不比在這裡當牛做馬強?
至於國內的糧食危機……
呵,那是時代的陣痛,不是他羅言一個人能扛下來的。
他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帶著老婆孩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誰要是敢來打擾他,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夜風透過窗欞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羅言在夢裡,已經踏上了前往異國的旅程。
而關家姐妹,還在為那些素不相識的流民,輾轉反側。
這一夜,註定有人安眠,有人難眠。
……
清晨,紅星四合院。
羅言神清氣爽地從臥室里走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昨晚睡得實在太香了,連個夢都沒做。
關曉妍頂著兩個黑眼圈,端著兩碗棒子麵粥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著羅言那張紅潤有光澤的臉,心裡頓時一陣幽怨。
「當家的,你昨晚睡得真好。」
「那是。」羅言接過粥,喝了一口,滿足地砸吧砸吧嘴,「心寬體胖,自然睡得香。你們倆就是操心太多,那些流民的事,想多了也沒用,早點睡吧。」
關曉潔也頂著黑眼圈,撇了撇嘴:「我們哪睡得著啊……」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
「當家的,你答應送糧了?」關曉妍激動地問。
「送糧?不不不。」羅言搖了搖手指,「這種國家大事還是交給上面的人吧!」
說完,羅言站起身,徑直走進了裡屋,順手關上了門。
……
與此同時,京城廣場。
那四千萬斤糧食,已經被連夜調撥走了大半。陳老和王老雖然心裡還在犯嘀咕,但有了這批糧食,全國各地的燃眉之急總算能緩解不少。
「老陳啊,你說那位『神仙』,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王老看著慢慢變得空蕩蕩的廣場,忍不住感嘆。
陳老搖了搖頭:「誰知道呢。不過,只要他是向著我們華夏的,那就足夠了。」
「也是,只要不是敵人就行。」
王老是掌管糧食局的主要領導,他可是很久沒睡過好覺了。
這人憑空送了那麼多糧食過來,可謂解了他的大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