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加長車穩穩地停在皇后區那棟木頭結構的房子門口,霍根熄了火,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林凡。
「嘿,謝了,霍根。」林凡推開車門,一隻腳踏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車的事我會跟托尼說,需要的時候再通知你。」
「隨時等候您的召喚。」霍根微笑著,把頭伸出車窗,語氣里沒有客套,只有一種跟著托尼·斯塔克混久了才會有的、恰到好處的敬意。
梅嬸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還攥著那把雨傘,另一隻手推開了紗門。「小伙子們,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坐,火雞還在烤箱裡哼哼呢。」
林凡跟著梅嬸和彼得走進屋子。
這棟木頭結構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客廳的沙發上鋪著手工鉤織的白色蓋毯,茶几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顯然剛澆過水。
牆上掛著幾幅鑲框照片——一張是彼得的高中畢業照,穿著藍色畢業袍,笑得有些拘謹;一張是本和梅的合影,背景是某個陽光明媚的海灘;還有一張是彼得小時候騎在旋轉木馬上的照片,笑得露出了缺了門牙的豁口。
林凡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這些照片,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種房子,在前世的華夏,大概會被開發商當成「聯排別墅」來賣,一平米能標上好幾萬。但在這片土地上,它只是皇后區無數棟普通民宅中的一棟,住著普通的人,過著普通的、為帳單和晚餐發愁的日子。
而有些穿緊身衣在高樓間蕩來蕩去的人,就藏在這種「普通」的褶皺里——放學後,下班後,夜深人靜後。
「你們先聊會,我得去準備晚餐了。」梅嬸系上圍裙,走進了廚房。
彼得帶著林凡參觀屋子,從客廳走到餐廳,從餐廳走到走廊盡頭那間小臥室。
「這是你的房間嗎?」林凡問。
「以前是。」彼得推了推眼鏡,「現在算工作室兼雜物間。」
他正說著,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
彼得眼睛一亮,臉上的表情從平淡切換成了某種刻意壓制的興奮。
「讓我猜猜是誰來了——哈利!」
彼得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拉開門,同時用一種誇張的、帶著表演性質的嗓音喊道:「哈——利——」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金棕色頭髮,五官俊朗,穿著一件深藍色V領毛衣,裡面是條紋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整個人從上到下透著一種「我不用為生活發愁」的鬆弛感。
年輕人的身邊站著一個金髮女郎,穿著紅色的吊帶裙,鎖骨處掛著一串細碎的銀鏈子。
「彼得,抱歉,遲到了。」哈利伸出手,跟彼得握了一下,又側身親了親身邊女郎的臉頰,「你知道,瑪麗簡特別容易迷失在那些漂亮的衣服堆里……」他舉起另一隻手裡的禮包,「我買了些糕點,算是今晚的加餐。」
彼得的笑容在看見哈利親瑪麗簡臉頰的那一刻,僵了不到半秒,眼神里一閃而過的黯然,他很快調整過來,接過禮包,聲音刻意放得輕快:「謝謝,哈利,瑪麗簡,很高興你們能來。」
瑪麗簡沒有看彼得。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客廳里,像在檢查這間房子的「接待規格」是否配得上她的光臨,她伸手幫哈利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親昵而自然。
彼得側身讓他們進來,關上門,轉過身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嘿,我為你們介紹一下。」彼得走到林凡面前,手朝他一伸,「這位是林凡,華夏人,今天要不是他救了梅嬸,事情會很糟糕。」他又轉向哈利和瑪麗簡,「林,這是哈利·奧斯本,我的同學。這位是瑪麗·簡·沃森。」
哈利伸出手,笑容得體。「你好,來自華夏的朋友。」
林凡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不松不緊,是那種從小被教導「握手要有力」但又不至於讓人疼的力度,林凡看著這張臉,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哈利·奧斯本,奧斯本企業的繼承人。」
豪門出身,長相英俊,用情專一,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絲富家子弟常見的輕浮和放蕩。在上學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願意站在彼得身邊、幫他擋住那些欺負他的人,他們是死黨,是那種你以為會一直好到老的死黨。
然後呢?他的父親諾曼·奧斯本變成了綠惡魔,在與蜘蛛俠的決戰中死在了自己的綠魔滑板上,哈利目睹蜘蛛俠把父親的屍體送回家,從此恨上了那個穿紅藍緊身衣的人。
在蜘蛛俠3里,他繼承了父親的衣缽,成為綠魔二世,幾次都想置彼得於死地。最後他終於知道真相,放下仇恨,選擇和蜘蛛俠聯手對抗沙人和毒液。然後他死了,和他父親一樣,死在了綠魔滑板上,只不過他是為了救朋友。
一個高富帥,為朋友付出了一切,他的父親,他的女友,他的臉,最後是他的命。而他的「朋友」彼得·帕克,雖然也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終究活了下來,收穫了愛情,收穫了成長,收穫了觀眾的心。
哈利·奧斯本,這個在電影裡從頭慘到尾的角色,高富帥的恥辱,悲情人物的教科書。
「你知道我?」
「當然知道。」林凡收回思緒,笑著說,「在紐約,沒有人不知道奧斯本企業。」
哈利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謙遜:「那都是我父親的功勞。」
林凡在心裡嘆了口氣,諾曼·奧斯本,坑爹時代的坑兒子典範。
如果不是諾曼把自己改造成綠惡魔,如果不是他在死之前留給哈利一個真相不明的遺產,哈利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子?
既然來到了漫威,也許該做點什麼。不是為了劇情,只是為了這個在所有人面前都保持紳士風度的年輕人,值得一個更好的結局。
「你好。」瑪麗簡終於開口了,伸出手,指尖在林凡掌心裡輕輕一碰,就縮了回去。她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普通的深色外套,看不出品牌的襯衫,手腕上沒有表,手上沒有戒指。
掃描結論:不值得浪費時間。
瑪麗的嘴角依然掛著笑,但眼神里的溫度已經降了好幾度。
林凡注意到了,但沒有在意。瑪麗簡這種人,前世他見多了——在酒吧里她們只跟開卡座的人敬酒,在同學會上她們只跟當上總監的人交換名片。
「窮屌絲滾一邊,高富帥我倒貼」是刻在她們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林凡唯一想不通的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拜金女,到底有什麼魔力讓彼得和哈利這兩個完全不同階層的男人為她翻臉?
論外貌,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論性格,一個會為了成名就不顧一切往上爬的女人,有什麼值得愛的?難道是因為她的……算了,這種問題想多了容易懷疑人生。
「好了好了,別聊了!」梅嬸從廚房端著一隻巨大的烤盤走出來,烤盤上臥著一隻金棕色、油光發亮的火雞,表皮烤得焦脆,散發出混合著迷迭香和黃油的濃郁香氣。「火雞好了,都坐下吃吧!」
大家圍坐過來,刀叉、餐盤、醬料碟在桌面上擺了一排。
梅嬸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在主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沿,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誰第一個切?」梅嬸的目光最後落在林凡身上,眼裡帶著一種「你是客人你先來」的熱情,「小伙子,你來切第一刀?」
林凡拿起刀叉。
西方的禮儀他懂,在神龍島跟安琪一家吃過不少次西餐,刀叉用得雖然不是行雲流水,但絕不至於鬧笑話。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隻火雞身上時,手裡的刀叉停住了。
一段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電影畫面突然從腦海深處翻湧上來,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鍵。
感恩節,彼特家的餐桌。諾曼·奧斯本坐在他現在坐的位置上,用那把切火雞的刀切開火雞的肚子,然後——一隻貓。一隻完整的、蜷縮著的、已經看不出本來毛色的貓從火雞肚子裡露出來。
那是梅嬸不小心把鄰居家的貓塞進去的。不是謀殺,不是惡作劇,是她在準備火雞的時候沒注意看烤盤裡除了火雞還有什麼東西。電影裡的梅嬸一臉無辜地解釋著,而銀幕前的林凡差點把爆米花吐出來。從那以後,他看感恩節火雞總是下意識地懷疑裡面是不是藏著一隻貓。
現在,一隻真實的、冒著熱氣的、表皮焦脆的火雞就躺在他面前的烤盤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