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丸仰著小臉。
他得意揚起手裡的《斗魄》漫畫。
「老頭，你別瞎猜了。」
「書上全寫著呢！」
藥老皺著眉頭，目光掃過他手裡。
木葉丸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促狹地往前湊了湊。
「我不僅知道這些。」
「我還知道你年輕時第一次煉藥，煉出來的其實是春藥！」
藥老原本凝實的靈魂體當場劇烈晃動了兩下。
他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這是他幾百年前初入藥道時干下的荒唐糊塗帳。
早已被他塵封在心底最深處，連當年摯友都不曾告知。
一個乳臭未乾的異界孩童，到底是從何處扒出這等底細的？
藥老的視線猛然下移。
他死死盯住木葉丸掌心那本畫冊的封面。
畫面正中，一個背負著巨大黑尺的黑袍少年凌空而立。
少年的掌心之中，正緩緩托著一朵青翠欲滴的青色蓮花火焰。
玄重尺。
青蓮地心火。
還有那少年的神態身形，每一個細節都無比眼熟。
藥老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屬於他的世界，是他記憶里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下意識抬起透明的指尖，探向木葉丸手裡的畫冊。
嗡。
指尖剛觸碰到封面的剎那，一股浩瀚至極的規則之力憑空降臨。
無形的屏障悍然彈開。
藥老痛哼一聲，虛幻的魂體瞬間被震散了大半，透明得幾乎要徹底消弭。
嘩啦一聲輕響。
《斗魄》漫畫脫離木葉丸的手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飄回了書架的原位。
收銀台後，王鑫慢悠悠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紅茶。
「初犯，念你初來乍到，只作警告。」
「店內規矩，不付錢，休想私自翻看。」
「再擅自碰書，直接抹殺你的靈魂。」
藥老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驚疑不定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櫃檯後的年輕店主身上。
年歲不過二十上下，神態散漫，沒有半點強者應有的鋒芒。
可就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藥老心頭一緊，靈魂深處泛起難以遏制的戰慄。
他是九品煉藥巔峰，生前更是一代斗尊巔峰強者。
即便當年面對魂殿的數位天尊圍剿，他也從未感受過如此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坐在那裡的青年，宛如端坐於九天之上的神明。
只要對方動一個念頭，就能將他的殘魂連同這間屋子徹底碾碎。
木葉丸被剛才的動靜嚇了一跳。
他趕忙一步跨到櫃檯前，躬身替老者賠不是。
「王鑫哥哥息怒！」
見王鑫重新低頭喝茶，木葉丸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沒好氣地拽了拽藥老的虛幻袖口。
「老頭，你找死啊！」
「在這裡必須守規矩！」
木葉丸清了清嗓子，像個小大人一樣掰著指頭數落起來。
「看第一本，五千兩銀票。」
「第二次看就得翻倍，收一萬兩。」
「最關鍵的是，看完了還能百分之百抽取書里的寶貝當獎勵。」
木葉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老者。
「聽懂沒有？」
「你這道殘魂，就是我看完《斗魄》抽出來的獎勵！」
藥老飄在半空，徹底愣住了。
他是縱橫中州的一代丹尊。
無數斗尊斗聖捧著奇珍異寶排著隊求他煉丹。
如今，他竟然成了另一個世界裡，一個毛頭小子花錢看書附贈的獎品？
荒謬。
太荒謬了。
但他迫切想要弄清楚真相。
藥老壓下所有的傲氣。
他對著收銀台後的王鑫微微拱手，語氣恭謹了許多。
「敢問這位……先生。」
「老夫如今這副殘軀，可否也能在此閱覽畫冊？」
王鑫放下茶杯，聲音平靜。
「交錢，就能看。」
藥老臉色一僵。
他下意識在寬大的袖袍里摸索了一番。
沒有金幣，沒有魔核，更沒有這個世界的銀票。
他一個寄宿在戒指里的殘魂，渾身上下身無分文。
藥老只得拉下老臉，飄到了木葉丸身旁。
他輕咳一聲，帶著幾分討好。
「咳，小友。」
「老夫手頭暫無此界貨幣，不知可否借老夫五千兩？」
「待老夫恢復些許元氣，必雙倍奉還，如何？」
昔日受萬人膜拜的巔峰強者，淪落到向一個孩子借錢的地步。
藥老心中五味雜陳。
木葉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誰是你小友，叫我木葉丸少爺！」
一邊說著，小手大方地伸進兜里，掏出厚厚一疊五千兩的銀票，啪地拍在桌上。
「拿去！」
「少爺我不差這點錢！」
王鑫收下銀票，完成登記，抬手指向書架。
藥老顫抖著伸出虛幻的手掌，再次拿下了那本《斗魄》。
這一次，規則之力沒有阻攔。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了第一頁。
蕭家天才，三年鬥氣倒退，淪為族人恥辱。
緊接著，雲嵐宗強勢登門，納蘭嫣然當眾退婚。
少年蕭炎含恨立誓，定下三年之約。
看到這裡，藥老忍不住在心中低喝了一聲好。
同命相連的共鳴感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當年自己在藥族時的過往，同樣因為血脈稀薄被全族排擠，甚至被無情驅逐出宗。
那份不屈與驕傲，跨越了世界，絲毫不差。
漫畫一頁頁向後翻動。
藥老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直到畫頁中，那枚漆黑的戒指閃過光芒，一道白袍蒼老的靈魂緩緩現身。
收蕭炎為徒。
傳授八極崩，煉製築基丹。
見證那個倔強的黑袍少年背負著玄重尺，在魔獸山脈里咬牙苦修。
畫中老者的每一個神態，每一句提點，甚至是在危急關頭做出的每一個抉擇。
全都與藥老內心的真實想法分毫不差。
藥老的手指僵在泛黃的紙頁上。
他無法再繼續翻動了。
這根本不是凡人隨手編造的臆想畫冊。
這上面記錄的每一筆、每一划，分明就是他原本註定要走下去的命運軌跡！
若是沒有這家怪異的店鋪，若不是被這頑童抽到異界。
他此刻，本該在那間簡陋的屋舍中，與那名叫做蕭炎的少年相遇。
木葉丸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旁邊。
他雙手托著下巴，看著藥老變幻莫測的臉色，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