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正在求得了雲無敵原諒之後,依舊跪著沒有起來,跪在符山山腳下,當著或近或遠那些圍觀的人,一個頭磕在地上,揚聲道:
「大師姐,當初是張德正年輕,想得不夠周全。認為被責罰過了,便彌補了自己犯下的錯。現在想起來,還欠大師姐一個道歉。
大師姐,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然後又是一個頭磕下。
或遠或近的圍觀弟子竊竊私語了起來。
柳眉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現在明白了,許平安之所以依舊記著這件事,揪著這件事不放,便是為當初的事情索要一個道歉。
難道還要自己去向她和她娘道歉不成?
這不可能!
讓她一個化神向兩個元嬰道歉,毋寧死!
現在最惶恐的就是江流螢了,她心中明白,張德正得罪許平安的程度比她輕多了。當初張德正也只是奉柳眉的命令去抓許平安那些人,這不算得罪許平安,許平安就是要怪,也只能夠怪柳眉,怪張德正沒道理。
後來在飄渺峰,張德正也只是要帶許平安和萬鉅等人去執法殿,並沒有強制手段,反而是自己,不僅轟碎了飄渺峰的建築,還用雷鞭捆著幾個人。所以在這一點上,許平安也不會去怪張德正。
許平安之所以記恨張德正,便是因為柳眉壓迫雲無敵跪下,正好跪在了張德正的面前。實際上這罪魁禍首還是柳眉,他張德正是被動的。但即便是如此,許平安都記恨到現在,現在那張德正就跪在符山山腳下。
那自己呢?
自己是告發許平安他們的人,自己是用雷鞭捆他們的人,自己就是整件事的發起者。現在張德正這個被動的人,都不得不跪在山腳下,哭求許平安和雲無敵的原諒。
那許平安會怎樣對付自己?
不可能放過自己的!
我現在已經得罪了許平安,得罪了許平安就得罪了許家,還有萬家,顧家,湯家,關家。
還有……
許平安五弟子李青玄的李家。
我這是得罪了多少化神家族啊!
現在還徹底和張德正反目成仇,還有還有,張德正這麼一跪,也把柳眉的面子跪沒了,柳眉在記恨張德正和許平安之餘,肯定會更恨我這個整件事的發起者。我還得罪了柳眉。
宗門哪裡還有我容身之處?
我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她的腦袋轉得飛快!想著解決問題的辦法,一個個辦法呈現在她的腦海中。
第一個辦法,去投奔柳眉,贏得柳眉的原諒,以後就靠著柳眉,哪怕成為柳眉的狗,自己也有了依仗。
但不行!
她是了解柳眉的,柳眉這個人太死板,講究規矩。她就是想當柳眉的狗,柳眉都不會要。
第二個辦法,投奔許家對立的陣營姚家。成為姚家的狗,讓姚家成為自己的依仗。
這不是沒有機會。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姚家現在已經完全落了下風,被許家壓製得厲害,雖然許家沒有做什麼,但許家一門兩化神,其中許浮雲還是化神六重。許平安如今三十八歲,卻是元嬰二重,還是人族至高陣道師,更是開闢符道者。所以,都不用許家說什麼,現在投奔許家的修士太多了。而這些投奔許家的人,都會主動去打壓姚家。所以在這個時候,自己去投奔姚家,有著八成的成功性。
第三個辦法就是去求得許平安的原諒。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只說成功之後,自己在宗門的壓力就會消散。許家現在代表的力量太強大了。從這個結果上講,贏得許平安的原諒,甚至投奔許平安,要遠勝投奔姚家。
如果許平安會原諒她,接受她,她很願意當許家的狗。
但能成功嗎?
此時,在符山之上,許平安的竹樓裡面,雲無敵已經回來了。看著在那裡畫符的許平安,雲無敵找了一個椅子坐下,不打擾許平安。時間一晃過去了一個時辰,許平安終於畫完了一張六品符籙,靈力和靈識消耗得七七八八。放下符筆,一邊坐下,一邊看向雲無敵:
「娘!」
雲無敵道:「平安,你真的不原諒張德正?這事兒實際上和張德正關係不大,他是被動的趕上了。」
許平安點點頭:「娘,這我承認。否則在呂宗主那裡,也不會幫張德正想辦法。而且張德正經歷百花宗布陣之事後,以後的道途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未來十幾年他都會忙於還債,徹底耽誤他的修煉。
一步慢,步步慢啊!
十幾年下來,他又何止慢了一步?
如果再因此錯過了太初大陸的躍遷,不能說道途盡毀,但也從相對平坦的道途變得布滿荊棘。行吧,我這就去告訴他,以後我們兩個兩不相干……」
「嗖……」
一柄傳訊飛劍從門外飛了進來,停在了許平安的面前,許平安探手抓住,靈識探入,然後臉上就現出苦笑:
「娘,穆宗主來了!」
雲無敵如今哪裡還不知道穆青藍的存在,聞言便是緊張了起來:「平安,去和穆宗主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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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安點點頭,便起身離開了符山,來到山腳下,而此時圍觀的眾人看到許平安的出現,目光都匯聚了過來。方才張德正跪了一個多時辰,許平安硬是沒有出現,現在出現了,是原諒張德正,還是不原諒?
江流螢更是關心,一張臉滿是緊張。如果許平安連張德正都不原諒,那自己就只剩下投奔姚家了。如果許平安原諒了張德正,那自己也不是沒有機會。
許平安現在心中煩躁,雖然心中有了應對,但誰知道穆藥師會是一個什麼反應?
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停,只是在路過張德正身旁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回去吧,你我之間的事情算是過去了。以後我們兩個兩不相干。」
然後便踏雲而起,向著太清峰議事大殿飛去。
張德正心中有著輕鬆,也有著苦澀。
雲無敵和許平安是原諒他了,以後不會給他使絆子了。他是真的怕許平安給他使絆子,不用別的,就以許平安的五弟子李青玄是陣殿殿主這個身份,如果李青玄讓陣殿那些弟子專門搶他的生意,專門截胡他想要給別的修士布陣的生意,他就別想還債了。
但在這輕鬆之餘,想到自己未來十幾年都要還債,他一顆心就跌倒了谷底。至於能夠找到適合布設靈龜陣的宗門,他都不會去想,哪裡又你們巧合的事情?
他起身,患得患失地向著自己的洞府行去。
江流螢心中一動。
許平安原諒張德正了,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
太清峰。
許平安一走進議事大殿,就差點兒罵出聲來,即便沒有罵出口,一張臉也黑了下來。
之前秀清清來的時候,除了呂朝雲不得不出來,餘下的化神一個都沒來。
現在呢?
好嘛!
沒有一個缺席的,來得整整齊齊。許平安現在也反應過來了,宗門這些化神都見過自己的弟子穆青藍,以自己收弟子的標準,就這些化神沒有不關心的,當得知自己又收弟子的時候,怎麼會不看一眼?
他相信宗門這些化神中,肯定有人見過穆青藍。一個化神知道了,其他化神應該也就都知道了。之所以沒有告訴穆藥師,就是等著看許平安的笑話。
嗯!
這裡面肯定還有自己的爺爺,也是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但想到這裡,許平安心中又是一松,自己的爺爺奶奶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就證明事情不大。她向著眾人施禮之後,便看向坐在宗主位置上,傳訊給自己的呂朝雲道:
「宗主,何事召弟子前來?」
呂朝雲再也不是面對秀清清的時候,一副陰沉的模樣了。整張臉笑眯眯的。
「是穆宗主找你。」
許平安只好看向穆藥師:「穆宗主,找晚輩何事?」
穆藥師在沒有確定事情的真相之前,倒是神色依舊和藹:「平安,聽說你收了一個弟子。」
「啊?晚輩有七個弟子,不知道穆宗主問的是哪一個?」
「你的小弟子。」
「你是說青木?」
穆藥師的嘴角便抽搐了一下,以他化神大修士的智慧,他本能地就認為許平安在裝傻。而且他這種想法得到所有人的認同,便是許浮雲也是這個想法。因為這是修煉界的慣性,或者是規則。
一個師父收弟子,不可能不做調查,如果不能將這個弟子的背景調查清楚,哪怕這個弟子是絕世天驕,也不會收。因為資質天賦越高的人,將來給師門造成的危害越大。歷史上又不是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兒。
所以,許浮雲的嘴角都抽搐了兩下。
但穆藥師還是耐住性子問道:「你知道你小弟子的來歷嗎?」
「知道啊!」許平安點頭道:「他是散修。挺可憐的一個孩子,當初見到他的時候,穿的那叫一個破爛,我當時就心軟得不行……」
穆藥師果斷地打斷了許平安的話:「你怎麼知道他是散修的?」
「他自己說的啊。再說了,他當時穿的衣服很破舊,一看就是散修,我這個人心軟……」
穆藥師再次打斷許平安的話頭:「他說你就信,你沒有調查?」
許平安理所當然道:「有什麼可調查的?想收就收嘍!」
穆藥師臉色一沉:「想收就收?」
許平安理直氣壯:「難道不是嗎?你也許不了解晚輩,晚輩行事就是隨心所欲,本心怎麼想,就怎麼做。晚輩從小就是如此。」
大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
這個時候所有的化神都想起來了,這許平安從小就是一個紈絝,完美地履行了隨心所欲。現在雖然長大了,但三歲看大,七歲看老,現在依舊是紈絝的性子,也沒有什麼奇怪。別人做不出來的事情,放在許平安的身上,似乎也正常。
許浮雲卻是偷偷撇了撇嘴,要說許平安十五歲之前,他不了解自己這孫女,從十五歲之後,他可是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女了。這就不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她收穆青藍為弟子,肯定知道穆青藍是穆藥師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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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是在裝傻充愣!
但她有資格裝傻充愣,因為她給所有人留下了固有的印象,那就是紈絝。
想到這裡,許浮雲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和他一個想法的還有高雲清,高雲清比許浮雲更早了解許平安。就這許平安當初都糊弄自己,管自己叫大哥,她能隨便地收弟子?
但其他化神心中就不確定了,穆藥師此時心中也是猶豫不定了。也許許平安這個紈絝真的不知道自己孫子的身份。
算了!
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孫子的身份,自己來了,就是要把孫子帶回去的。
「平安,我能見一見你的小弟子嗎?」
「能啊!」許平安一臉的坦蕩:「我這就去叫青木過來。不過,您這麼大一個宗主見我弟子,得給一些說得過去的見面禮吧?」
看著許平安混不吝的樣子,穆藥師此時心中真的覺得許平安收自己孫子為弟子,就是隨意而為,但他真的不理解,他又沒當過紈絝,所以便問道:
「平安,你收弟子真的就這麼隨意?」
「不是啊!」許平安搖頭:「我的弟子個頂個都是有著特異之處,我這小弟子也一樣,他懂獸語。」
這一下,包括穆藥師在內的那些化神都理解了。
許平安收的弟子個頂個的天才,個頂個都有著自己的特長,他們是看明白了,許平安就是看到有特長的人,就往自己碗裡扒拉。所以,聽到穆藥師的孫子懂獸語,就不管什麼背景,扒拉自己碗裡了。
穆藥師想了想,決定還是現在就跟著許平安去見自己的孫子,免得兩個人通氣。便道:
「不用你們麻煩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眾化神也都起了看熱鬧的心思,嘩啦啦地跟著許平安就一起去了符山。還沒有到符山,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人跪在符山山腳下,渾身還捆著一條鞭子,鞭子上雷電閃耀,除了穆藥師,剩下的人一下子就認出來這個人是江流螢。
許平安心中直泛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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