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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笑傅試媚上卻成空

2026-09-03 22:09:22 作者: 樹枝森林

  傅試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高聲道:「沈大人。」

  沈應文卻如未看見傅試一般,腳步在門檻前停下了,一臉笑容,道:「公子,請隨我來吧。」

  他的眼中唯有賈琅,勸道:「今日趙大人來了,公子需好好表現。」

  趙大人是朝廷的吏部侍郎,位居從二品,是朝堂上的大佬級別人物。

  賈琅點點頭,走進了沈府。

  沈應文跟在賈琅身後也進去了。

  傅試尷尬地站在沈府門前。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直起了身,再次走上前問道:「沈大人,可有回覆?」

  門子斜視著傅試,譏道:「老爺剛才不是出來了嗎?」

  又道:「老爺若應允,我會不邀您進府?虧你還是個舉人出身呢。」

  傅試的臉色來回變化,他在沈府門前等了半個時辰,只求能見到侍郎大人混一個眼熟。

  誰知受了沈應文這般磋磨。

  

  他受了門子的譏諷,也知無緣入宴,便回去了。

  在沈府門前,傅試不敢發脾氣,一進了馬車,便氣得直砸木板。

  他雖氣急了,卻無可奈何,只得生著悶氣回了家。

  傅府沒沈府氣派,更比不得榮國府。

  所幸府上人丁稀少,僅傅試和妹妹傅秋芳,以及十來個伺候的下人。

  傅試回了屋,氣得把官帽扔在了地上,又打砸了好幾樣不值錢的東西。

  誰知正生著悶氣呢,妹妹傅秋芳進來了。

  傅秋芳見傅試打砸了不少東西,便上前勸道:「哥哥,外頭的事,回家便不要想了,當心氣壞了身體。」

  傅試見是傅秋芳,不愉道:「你一深閨女子,哪知我在外頭的艱辛?你在府上的吃喝用度,哪一項不是我在外面卑微討好賺來的?」

  又道:「見我不高興,你便說上一句無關痛癢的『莫要氣壞了身體』,你若真想讓我不要氣壞了身體,便早點嫁給寶玉。」

  傅秋芳聽了,悲道:「哥哥是要我去勾引寶二爺?」

  傅試臉色難看,一言不發走了。

  在外忽又聽見管家說道:「老爺,今日是府丞武大人的壽辰,您前天還吩咐要備好賀禮,不知今日還去不去賀壽了?」

  傅試差點把這茬事給忘了。

  他一開始是要去的,誰知聽人說知府要宴請侍郎,就把這事兒推到一旁去沈府碰運氣了。

  傅試於是命人準備好馬車,帶上賀禮去府丞府上賀壽。

  府丞武大人府上。

  賓客們早早都來了,賀壽也開始了一半,忽聽下人來稟告道:「通判傅大人來賀壽了。」

  府丞武大人皺了皺眉,沉聲道:「請傅大人進來吧。」

  順天府從高到低分別是正三品的知府、正四品的府丞、正五品的治中和正六品的通判。

  雖說通判與府丞僅差兩品四級,但兩人之間的身份卻天差地別。

  眾人聽見傅試姍姍來遲也是議論紛紛。

  忽一人道:「傅通判這是去攀高枝了吧?我來的時候,見他站在知府大人門前,似乎是想攀上侍郎大人的高枝。」

  又一人道:「是哩,是哩,今日知府大人要宴請侍郎大人。」

  傅試進了門聽見同僚們這般議論,一時也羞愧難當,好在他的臉皮很厚,不然也攀不上榮國府。

  他送了禮,上前祝賀道:「下官傅試在此祝武大人福壽康寧。」

  武大人擺了擺手,笑道:「多謝傅通判的吉言,來人,賜座。」

  堂外進來了幾個下人,為傅試添了一張椅子。

  傅試雖落了座,卻沒人願與他多聊,官場上也有學歷歧視的。

  一甲歧視二甲,二甲歧視三甲,三甲歧視舉人。

  而傅試便是最底層的舉人,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進士出身,偏傅試是個靠關係才當上官的舉人。

  正因如此,其他人多有言語衝撞傅試。

  忽有一人問道:「傅大人可見到侍郎了沒?」

  其他人聽了哈哈大笑。

  若真見到了會來赴府丞大人的壽宴?這不是明擺著要看傅試的笑話嗎。

  不外乎眾人看傅試的笑話,傅試一個舉人出身,這輩子的頂點就是通判,不看舉人的笑話看進士的?

  傅試無言以對。

  其他同僚也多是風涼話,他只能硬著頭皮待下去。

  傅試又聽府丞同其他人閒聊,笑談道:「你們不知我在府試上遇見一位奇才,那人的文風與沈大人幾乎一致,以至我批改那篇文章時,都誤以為是沈大人親筆寫的了。」

  治中忙道:「難不成是沈大人的學生?」

  府丞武大人笑道:「怕是沈大人的關門弟子。」

  忽有一人也道:「琅公子才華橫溢,有沈大人之遺風。」

  他們都是參與了府試的人,又都受過沈應文的叮囑,所以自然是認識賈琅。

  傅試忽問道:「可是榮國府三房的賈琅賈公子?」

  府丞點了點頭,道:「是的。」

  管河渠的張通判看向傅試,道:「我記得傅大人的座師是榮國府的賈政賈老爺吧?」

  其他人聽了,無一不嗤笑。

  那賈政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人,傅試卻好意思上趕著去認老師。

  一個舉人認一個連秀才都不是的人當老師,自甘下賤去做一個白身的學生,真是士林的恥辱。

  傅試淡淡的回了句:「是的。」

  又有一人道:「我記得那賈老爺是琅公子的伯父,傅大人又是賈老爺的學生,你們該是世兄才對?為何沈大人的酒宴邀請了琅公子,卻未邀請傅大人去啊?難不成,傅大人未曾在沈府門前遇見琅公子和沈大人?」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笑得很開心。

  傅試臉上無光,只得忍氣吞聲,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其他同僚見傅試沒反應,也覺無趣,又各自閒聊起來。

  忽一人道:「琅公子雖才華橫溢,確實是有些懈怠,僅考了第一場,便提前出考場回都中了。」

  府丞罕見地厲聲道:「非也,你們不知琅公子,才錯把琅公子當作怠惰之人。」

  又道:「若非多讀書識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參玄之力者,不可知也。」

  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府丞武大人。

  府丞武大人道:「你們都認為是琅公子怠惰,殊不知他不是怠惰,反而是勤奮。他怠慢的是庸俗,勤奮的卻是靈性,若真把聰明浪費在八股上,才是真真兒的虧負了天資。」

  傅試雖面上附和,但心裡卻想:『你吹什麼牛皮呢?那賈琅分明就是懶,什麼時候懶也成勤奮了。』

  堂下眾人也紛紛鼓吹府丞道:「是極,是極。」

  又有人附和道:「琅公子大才,來日定能金榜題名,何必浪費時間在考場上呢?」

  說的話竟與傅試在榮國府向賈政吹捧的一致。

  許久,壽宴散了。

  傅試回到家中,又見了妹妹,忽發難道:「過些日子,我帶你去榮國府,你務必要把握住機會。」

  傅秋芳大驚失色,只道:「哥哥,姻緣之媒,父母所定,哪能私授終身?」

  傅秋芳知是傅試要她勾引賈寶玉,她是大家閨秀,怎肯學淫婦行徑孟浪行事,便是嫁與寶玉也要雙方商議後才行。

  傅試冷道:「你姿色不俗,只要賈寶玉瞧見你,定會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便是不能逼寶玉求政老爺娶你,也要生米煮成熟飯,結下姻親。」

  又道:「過些日子,府上將去看望王太太,你也一併去了,我送你入園中,你去尋賈寶玉。」

  傅秋芳不肯,只哭著求道:「哥哥,求你莫要逼迫妹妹做這般淫浪之事。」

  傅試只道:「你若能迷住賈寶玉,何鬚生米煮成熟飯?」

  傅秋芳還是不肯,只不停流淚哭泣。

  傅試便罵道:「你吃穿用度哪項不是我供著?長兄如父,你便是這樣違抗你的父親?你先前讀的《孝經》都進狗肚子裡了?」

  又恨道:「若非我攀附,搭上了政老爺的門路,你哪有現在這般世家小姐的待遇?」

  傅秋芳聽了,淚流不止,只得默默點頭,答應了傅試的要求。


  傅試見傅秋芳同意,忙安慰道:「方才為兄多是氣話,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又囑咐道:「回去好好梳妝打扮一番,挑選個嫵媚動人的妝造。」

  傅秋芳擦掉眼淚,向傅試告了辭,回閨房中了。

  傅試在書房坐了一會兒,驚詫於賈琅的好命,也想交好賈琅,若賈琅能在沈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幾句,他今後在順天府的處境也會好上不少。

  沈府。

  賈琅宴會一散,便回了榮國府。

  他實在對那個侍郎沒什麼興趣,官場上都是一群老狐狸,哪有傀儡使著舒服,便是傀儡使著再舒服,也不如同姐妹們聊聊天。

  賈琅下了馬,剛進榮國府,便見兩人在前方談話。

  賈琅定睛一看,發現是東府的賈薔,同賈薔談話的是賈寶玉。

  賈薔正同賈寶玉閒話,又見賈琅從府外回來,索性道:「琅大爺,二十五是蓉哥兒的喜日,你莫要忘了來,小廝也把請帖送到了,不可再學往日稱病不出了。」

  賈琅點了點頭,也不多廢話,徑直走了。

  賈薔見賈琅依舊這副模樣,笑道:「琅大爺還是這副沉默寡言的性子。」

  賈寶玉打岔道:「他早就變了,現在一心仕途經濟,哪還有當初那個木頭樣。」

  賈薔卻驚奇道:「什麼仕途經濟?怎就我不知道。」

  賈寶玉不高興道:「先是寫了本好書,便拿去刊印牟利,又去參加了科舉考試,一心往仕途經濟上鑽。」

  賈薔稱讚道:「這是個好事啊。」

  賈寶玉反駁道:「何來好事之言?」

  賈薔笑道:「琅大爺努把力,爭取考個舉人進士,咱們大樹底下也好乘涼,難道不是好事嗎?」

  賈寶玉聽了,只是不屑道:「誰去乘他的涼,誰用乘他的涼?」

  又道:「他再厲害能有府里厲害?府里缺誰也不會缺我的。」

  賈薔點了點頭,也知寶玉說的沒錯,賈府缺誰也不會缺寶玉。

  賈寶玉是榮府二房嫡系,加之老太太非常寵溺他。

  老太太的體己、王夫人的體己以及榮國府的爵產都是賈寶玉的。

  單老太太的體己便是一筆不菲的銀子。

  女子嫁人是十里紅妝,老太太又是初代史侯的嫡女,嫁妝少說幾萬兩銀子。

  王夫人又是王家的嫡女,嫁妝也不會在少數,少說一萬兩銀子。

  加上榮國府豐厚的爵產。

  賈寶玉錦衣玉食的生活十輩子都耗不盡。

  賈薔自是羨慕賈寶玉,他雖是寧國府的玄孫,但卻與賈寶玉沒法比。

  只能感嘆道:「寶二叔怕不是神仙轉世,投了個這般稱心的好胎。」

  賈寶玉只道:「若能選擇,我才不要出生在這公侯之家,真不如出生在貧賤之家逍遙自在快樂。」

  賈薔笑了笑不說話。

  後來東西兩府各拆掉了一部分,修建好了省親別院,賈寶玉便住在東西兩府正中間。

  祖宗祠堂在前面庇護賈寶玉,顧恩思義殿在後面照耀賈寶玉,整個賈家都沒人能比賈寶玉的命好。

  賈蓉、賈璉都比不了,更不要說賈薔、賈環和賈琮之輩了。

  同樣是未婚娶的男丁,僅賈寶玉獲准進入大觀園,賈寶玉同姐妹們鶯鶯燕燕的時候,賈薔、賈環和賈琮不知在哪裡打醬油呢。

  賈琅院。

  剛進院子,賈琅便見晴雯拿著張請帖怔怔出神。

  婚事請帖。

  賈琅問道:「晴雯沒見過婚帖嗎?怎麼看的這麼入迷。」

  晴雯放下婚帖,回道:「我卻不知世家大族結個婚原來這麼麻煩。」

  又道:「我看普通人家大多是準備桌菜,再挑塊紅色的布蓋頭上就行了。」

  賈琅只道:「你住在府上怕是不知外頭的艱難。黃河每次發水患,兩岸的百姓都易子而食,可又礙著府上錦衣玉食了?」

  賈琅拿起婚帖看了又看,煩道:「上次王熙鳳嫁進來,都吵吵鬧鬧了好幾天,擾得我連睡覺都睡不好。」

  說罷,便把婚帖扔進火爐中燒了。


  晴雯卻憧憬道:「我倒是沒見過世家大族婚嫁的場面。」

  賈琅道:「沒什麼意思。」

  又道:「許是結婚的不是我,我只覺得非常吵鬧。」

  晴雯靠在賈琅的懷中,小聲道:「過不了幾年,便是咱們了。」

  老太太的玄孫都有了,也沒多長活頭了,等她咽了氣,榮國府也要分家了。

  到時候,便是她和賈琅出府結婚的日子。

  賈琅輕聲笑道:「上次倒是個好場面,可惜你沒遇上,這次怕是不太行呢。」

  晴雯道:「我聽府上的丫鬟們說,這次的規格或許要小些,但應該也小不了多少吧?」

  上次,是王家嫡女王熙鳳和榮國府嫡子賈璉的婚事。

  這次,是營繕郎養女秦可卿和寧國府嫡子賈蓉的婚事。

  在晴雯看來,或許會差一些,但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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