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
既然都知道了秦可卿是叛王之女,那為什麼朝廷不派人來抓秦可卿?
秦業沉聲道:「因為叛王已死,因為太上皇還在,因為可卿是皇孫女。」
在太上皇看來,叛王的罪過與秦可卿無關。
瑞珠方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她低下了頭,滿心自責道:「奴婢,奴婢差點害死了小姐。」
老爺費盡心思想把小姐從權力鬥爭的漩渦中摘出來。
她卻傻乎乎的要把小姐推進漩渦之中。
秦可卿見瑞珠自責,只好抱住了她,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我也知你是為了我好。」
寶珠呆呆地站在一旁。
自家小姐竟是叛王的女兒,雖說太上皇饒過了小姐。
可當今的皇帝不是太上皇,萬一朝廷翻起來舊帳,豈不是要死?
秦可卿也知自己是個禍害。
她的眼淚滾過胭脂,化作一顆顆紅豆,一一滾落。
秦可卿懇求秦業道:「父親,請父親趕我走吧,我繼續留下來會連累您的。」
太上皇要是死了,當今的皇上會不會追究呢?會不會翻出叛王的舊帳一一清算。
誰也賭不了這個後果。
秦業擦掉兩滴假淚,只道:「我前半生無兒無女,幸得抱養了你,這才做了一回父親。」
瑞珠聽了,自責不已。
她方才竟罵秦業是黑了心的父母。
這世上也沒多少父母能有秦業這般為子女操勞一生的吧。
秦業又語重心長道:「我苦命的女兒啊,我已經找人處理好了,只是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
秦可卿聽父親說,已為她安排好了去處,也是淚流不止地感激道:「父親,您的恩德,可卿三世難報。」
她本就不是秦業的親女,卻使得秦業這般費心。
不等幾人反應,秦可卿跪在地上,朝秦業磕了幾個頭。
瑞珠和寶珠也跟著跪地磕頭。
秦業扶起秦可卿,只道:「我會使人把你的身份洗為奴婢,這般你的來歷便能瞞過官府,之後。」
他臉上忽又多了兩行老淚,嘆道:「之後,你就走吧,再也不要來我這了,遠離我這是非之地,隱姓埋名地活下去吧。」
秦可卿見秦業流淚,也恨起了她的身世。
不免失聲痛哭道:「父親,你同我一起走吧。」
留在都中太危險了。
誰也不清楚皇帝會不會突然翻起舊帳。
秦業安慰道:「我如今六十多歲,也沒幾年活頭了,指不定我和太上皇誰會走在前頭。」
秦可卿忽問道:「那弟弟呢?」
秦鍾如今才十幾歲。
弟弟怎麼辦?
秦業嘆道:「那就是他的命了。」
秦可卿上前懇求秦業,道:「父親,讓弟弟和我一起走吧。」
秦可卿不忍弟弟留下來遇上災禍。
包庇叛逆自古都是大罪,秦可卿不想弟弟受到牽連,瑞珠和寶珠也紛紛看向秦業。
秦業搖頭,只道:「你們放心吧,我會為秦鍾安排一個好去處的。」
秦鍾是個男人,自幼拋頭露面,鄰里街坊都認識,再隱姓埋名也沒用。
哪像秦可卿這般住在深閨一輩子都認識不到幾個人。
秦可卿勉強地點了點頭。
秦業又看向瑞珠和寶珠道:「你們兩個務必好好照顧好可卿。」
瑞珠和寶珠不停點頭。
瑞珠忽問道:「老爺要如何安排小姐呢?」
秦業說要奴婢的身份洗白秦可卿的身份。
這確實是一個好方法,現在雖是太平盛世,但也有不少流民。
這些流民都是各地流亡的人,戶籍、姓名都難以考究。
先洗為奴婢,再洗為自由人,是個不錯的方法。
但秦可卿未來能去哪呢?她一個女子,瑞珠和寶珠也是女子。沒有男人的庇護,在這個時代如無根浮萍。
秦業道:「我能力有限,家中又沒幾個銀錢,只能把你送給他人當丫鬟。
我曾受過沈大人的恩惠,有意把你送到他門下,你意下如何?」
秦可卿聽見秦業要送她去別人家當丫鬟。
一時也難以接受,又想到自己是叛王女兒,也知這便是她最好的去處了。
瑞珠卻不捨得自家小姐去伺候人。
她忙問秦業道:「老爺,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小姐自幼五指不沾陽春水,怎麼能去做別人的丫鬟呢?」
秦業無奈道:「我又能把可卿安排到哪呢?」
他是個窮光蛋,瑞珠和寶珠也知道,雖說是個朝廷六品官。
但秦業不貪污不受賄,也就只是個清官罷了。
能把秦可卿洗為清白身份已經盡力了。
至於給秦可卿些錢,安排她當個富家女,那是沒一點可能的。
原著中秦業送秦鍾進賈家族學的二十兩銀子都是東拼西湊來的。
榮國府。
賈琅院。
屋外的晴雯回道:「爺,鶯兒來了。」
鶯兒挑開帘子,走進屋中,見賈琅坐在案前寫書。
她走上前,遞來一塊玉,問道:「琅大爺為什麼要找我們小姐要這麼一塊玉呢?」
賈琅放下筆,接過玉回道:「我看寶玉有一塊,我便也想有一塊。
不過寶玉的玉是與生俱來的,我只能要寶姐姐贈的玉了。」
鶯兒怪罪賈琅道:「琅大爺是看上了我們家的小姐?」
賈琅笑道:「鶯兒何出此言?」
鶯兒道:「大爺難道沒聽到府上流傳的金玉良緣?」
在薛姨媽和王夫人的助推下。
榮國府哪個人不知道?
但不止金玉良緣,還有個木石姻緣。
木石姻緣是賈母搬出來跟王夫人打擂台的。
賈琅不在意道:「聽了,都說寶姐姐要嫁一個有玉的。」
鶯兒道:「那你還敢找姑娘要玉。」
賈琅問道:「旁人閒話當不得真。」
鶯兒聽了,不高興道:「琅大爺可真是大膽,誰不知寶二爺是府里的金疙瘩,你卻敢跟寶二爺爭。」
無論是在誰的眼中,寶玉都遠強於賈琅。
倒不說個人能力的差距,而是與生俱來的差距,即便元春未封妃,賈寶玉也不是賈琅能碰瓷的。
賈琅詫異道:「那鶯兒覺得我如何才能配得上你家小姐呢?是考中秀才?還是考中舉人,亦或是考中進士呢?」
鶯兒道:「你若能考中進士,我便做你內應,保管你能把小姐追到手。」
一個進士完全能配得上自家小姐。
賈琅啞然笑了一笑。
薛寶釵的妹妹薛寶琴,與梅翰林的兒子定了婚約。
梅翰林的兒子連個舉人都不是,薛家就這般討好他們。
賈琅若真能考中進士,怎麼可能配不上薛寶釵。
賈琅朗聲笑道:「一言為定。」
鶯兒見賈琅這般不在意,只怨道:「話雖如此,你好歹上點心啊!進士真是那般好考的嗎?」
又道:「相比寶二爺,我其實更看好你,寶二爺雖身份尊貴,性子上卻與小姐不合,倒是挺般配林姑娘的。」
鶯兒自幼陪伴在薛寶釵身邊,又見識了幾次賈寶玉甩臉色,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與賈寶玉並非良配。
倒是賈琅一心事業,又是個俊俏的才子,怎麼看都更適合自家小姐。
再說了,她將來是要作通房丫鬟的,相比寶玉,她當然對賈琅更有感覺。
賈琅肯定道:「你說讓我考狀元?那我不敢打包票,但考個進士還是沒問題的。」
鶯兒哪裡肯信,回道:「你真會說大話。」
賈琅也不多解釋,拿來一塊小刻刀,開始刻起了字。
鶯兒見了,也探頭看。
見玉上寫了八個小字,「沒金沒玉,良緣永續」。
鶯兒算是明白了賈琅的決心,她也不好繼續叨擾,便回去了。
賈琅刻好了字,尋了根紅線串好,掛在了脖子上把玩。
世人都說賈寶玉銜玉而生,林妹妹是來報恩的,但賈琅不信,他只相信事在人為,再堅硬的牆角也能挖走。
一時無事,賈琅便想尋姐妹們去玩,園中的姐妹現在並不多。
也就三春和寶釵,以及林妹妹。
賈琅想起那張借條,便直接尋迎春玩了。
迎春是個呆木頭。
別人拿針戳她,她都不會吭聲,簡直是島國漫畫中的被寢取的太太。
任你怎麼輕薄都不反抗,法律像是一張廢紙一樣。
若說,黛玉美的驚心動魄,寶釵美的端雅明麗,探春美的英氣逼人,可卿美的濃艷撩人。
那迎春便是似深秋午後的一縷暖光。
安靜美好。
賈琅走進迎春的院子,見繡橘在院子中坐著,便喊道:「繡橘,二姐姐在幹嘛呢?」
繡橘見是賈琅,笑道:「姑娘在屋裡看書呢。」
她回屋裡通報導:「姑娘,琅大爺來啦。」
賈琅掀開帘子走了進去,見房內除了迎春還有一個人,可不正是國色天香的林妹妹嗎?
林黛玉見賈琅來了,問道:「琅哥哥來尋二姐姐做什麼?」
賈琅笑道:「沒事便不能來尋二姐姐了?」
賈琅和迎春的關係不錯,當然,迎春和誰的關係都不錯。
畢竟她是個二木頭,無論誰欺負她,都不吭聲。
賈琅問黛玉道:「林妹妹來尋二姐姐做什麼?」
林黛玉笑著答道:「沒事便不能來尋二姐姐了?」
賈琅一愣,只搖頭道:「我有件事來尋二姐姐。」
他拿出那張借條,問司棋和繡橘道:「王嬤嬤有沒有把二姐姐的首飾還回來?」
司棋忙道:「嬤嬤已經還回來了。」
又拿出那根金鳳給賈琅看。
王嬤嬤是真不敢不還,那賈琅連李貴都打死了,她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只得發狠苦了苦自己,湊了幾兩銀子當回來。
林黛玉拿過借條看了看,不解道:「琅哥哥怎麼拿著二姐姐的借條呢?」
借條上寫的分明是王嬤嬤和迎春。
為何偏偏在賈琅的手中呢?
賈琅解釋道:「那王嬤嬤不識好歹,偷拿二姐姐的首飾當銀子。恰巧叫我撞見了,便逼她寫了這麼一張借條。」
又道:「現在既然王嬤嬤把首飾還了回來,那麼這張借條也沒有必要存在了。」
林黛玉聽了,便把借條還給賈琅,賈琅把借條塞進火爐中燒了。
迎春怯怯地感謝道:「琅弟,謝謝你。」
她雖軟弱懦弱,但也知誰好誰壞,賈琅肯為她出頭,已經實屬不易。
賈琅在賈家呆著不容易,迎春同樣是呆著不容易。
榮國府的管家主母畢竟是王夫人,管事的又是借調來的王熙鳳,哪會厚待迎春。
林妹妹羨慕道:「二姐姐有琅哥哥作兄弟,今後也不怕被人欺負了。」
又問賈琅:「好久沒見琅哥哥了,琅哥哥這些天在做什麼?今天怎麼有空來找二姐姐了?」
兩人許久未見了。
賈琅道:「前些天忙著抄書和院試的事,今天來尋二姐姐,是因為政二伯讓我去族學讀書,我雖不想去,但拗不過政二伯,我今天便去族學看了一下,誰知一進去便看到有兩撥人在打架,便回明了太爺回來了。」
黛玉奇道:「為什麼會有人在族學中打架呢?」
林黛玉怕也想不到,原來還有搗蛋的學生。
林如海請的家教單獨教林黛玉,也導致她以為讀書是很正經的事。
賈琅笑道:「我還是不與林妹妹講了吧,萬一污了林妹妹的耳朵,老太太怕是要罰我。」
賈琅不說還好,一說林黛玉更想聽了。
林黛玉求道:「什麼事是需要瞞著我的?琅哥哥,你就講給我聽聽嘛。」
賈琅便要求道:「林妹妹聽了可不要怪寶玉,不然寶玉怕是要和我沒完。」
林黛玉不明所以,應道:「我為什麼要怪寶玉?我肯定不會怪他的。」
寶玉?寶玉可不是好惡鬥狠的人,怎麼可能會和別人打架呢?
不說林黛玉,連迎春、繡橘、司棋都感興趣了。
賈琅一五一十說道:「我一去族學,就見茗煙揪著金榮的衣領罵道:『姓金的,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們貼燒餅不貼燒餅的,關你什麼事?橫豎沒貼你爹燒餅便罷了,你是個好小子,來動一動你茗大爺。』,然後他們兩撥人就打了起來,太爺罰了他們,我見族學不是學習的地方便回來了。」
林黛玉聽了,也是臉上一紅,又旋即不高興道:「琅哥哥說的可是真的?」
繡橘卻不解道:「什麼是貼燒餅?」
司棋懂得多,責備繡橘道:「與你不相干,別問了。」
司棋不敢相信她的耳朵,讀書的地方?竟鬧出這般荒唐的事來。
這豈不是辱了聖賢?
賈琅道:「林妹妹不用擔心,那金榮也不是傻子,不敢跟寶玉計較什麼。」
金榮也是個狠人,不找小廝麻煩,反而要找寶玉的。
他是東府璜大奶奶的親戚,跟寶玉這個鳳凰蛋沒法比。
林黛玉哪是擔心寶玉受了傷,實在是寶玉貼燒餅,太傷她的心了。
雖說這個時期士大夫貴族都好男風,但這畢竟不是能擺在檯面上的,官府還會惡懲貼燒餅的男人。
林黛玉氣得都想回去休息了,又見賈琅脖子上掛了根紅繩。
她靈機一動岔開話題道:「琅哥哥脖子上掛的是什麼?」
賈琅低頭看見紅線,忙往裡塞了塞。
林黛玉繞到賈琅身後,指著他脖子上的紅線。
問迎春道:「二姐姐,琅哥哥也帶了什麼長命鎖、玉觀音嗎?」
迎春搖了搖頭,她不記得賈琅帶這些東西,也好奇地問道:「琅弟今天戴了什麼?」
戴了什麼?
自然是薛寶釵送來的那塊玉了。
賈琅拗不過林黛玉,只好把玉掏了出來。
林黛玉見了,也笑道:「琅哥哥怎麼也有一塊玉?也刻了字,難不成也是銜玉而生的?」
她見玉上似乎刻了幾行小字。
迎春也沒聽說賈琅有這麼一塊玉。
她好奇地看了看。
賈琅無奈道:「是我找寶姐姐要的。」
寶姐姐?
為何要找寶姐姐要玉呢?林黛玉不解地看向賈琅。
林黛玉向賈琅要玉來看,賈琅解下來遞給了林黛玉。
忙道:「妹妹看看便行了,可不要聲張出去,不然哥哥要慘了。」
林黛玉接過玉,見玉上寫了八個字,『沒金沒玉,良緣永續。』
她看完,忽又抬起了頭,意味深長地看向賈琅。
好奇道:「你有什么小心思,快,如實招來!」
迎春也見了玉上的字,她雖說是個呆木頭,但也知府里傳的謠言。
說薛寶釵要嫁給一個有玉的人,她一直以為這個人是賈寶玉。
現在賈琅討來玉又刻上這些字豈不是要跟賈寶玉爭嗎?
迎春也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賈琅。
她告誡賈琅道:「你這般唐突,要是寶丫頭問起罪來,有你好受的。」
言下之意便是勸賈琅把玉上的字給抹掉。
寶丫頭的怪罪無關緊要,若是王夫人只道了,賈琅就慘了。
賈琅不以為意道:「寶姐姐為什麼要怪我?我又沒做對不起她的事。」
迎春嘆了口氣,勸道:「話雖如此,但是太太那邊,你又怎麼擔當得起?」
雖說薛寶釵和賈琅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但子女姻緣都是由父母做主,顯而易見,王夫人和薛姨媽都中意薛寶釵和賈寶玉在一起。
賈琅橫插一腳必然要受雙方的責難。
林黛玉將玉塞回賈琅手中,小聲道:「琅哥哥真是大膽,你要是抱得美人歸,怕少不得披荊斬棘呢。」
賈琅故作疑惑道:「林妹妹說的是什麼話?什麼披荊斬棘?什麼抱得美人歸?我怎麼都聽不懂呢?」
見賈琅裝糊塗,林黛玉給了賈琅一個埋怨的眼神。
賈琅岔開話題道:「我的事還在其次,倒是寶兄弟要慘了。」
林黛玉以為賈琅是指她會生寶玉的悶氣。
於是不高興道:「琅哥哥在說什麼胡話,我豈會生寶玉的氣?我又幹嘛生寶玉的氣?」
「他愛怎麼做怎麼做,與我有又什麼關係?」
賈琅疑惑道:「林妹妹,你在說什麼?我說的是政二伯那邊。
按環哥兒的性子怕是早就告狀了,等寶玉一回來,又要挨政二伯的板子了,這次怕又得好幾天下不來床。」
賈環那小子最愛告狀。
賈琅也理解賈環的心思,都是賈政的兒子,憑什麼你是鳳凰蛋,我卻是那人嫌狗厭的?
倆人都是一個爹生的,就因寶玉是太太生的,而他賈環是姨娘生的。
於是好的都塞給寶玉,不好的也不給他賈環。
時間久了,賈環難免恨上了賈寶玉。
金釧兒跳井死了,賈政本來都不知道,還是賈環故意告的狀,害得寶玉被打的下不來床。
後來抄家,也是賈環告發寶玉私藏細軟,害得寶玉連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留下。
林黛玉聽了,『哼』了一聲,道:「那也是寶玉活該,誰讓他做這不乾不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