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又如何?好又如何?
人活一世,求的便是念頭通達。
賈琅來紅樓不娶蘅蕪君和瀟湘妃,真不如直接找根玉帶吊死樹下。
又過了數日。
這一日。
王夫人正與薛姨媽在榮禧堂閒話。
恰巧周瑞家的來回話,正要走的時候,卻被薛姨媽突然叫住。
薛姨媽拿出一盒宮花遞給周瑞家的。
笑道:「前天,蟠兒在家中翻東西,翻出了這麼些宮花,都是用紗布編成的,是蟠兒太爺昔日在宮裡當差時留下的。」
「昨天我見了,想著放著怪可惜的,不如給府里的姊妹們戴。」
周瑞家的應道:「姨媽好心了。」
王夫人見宮花齊整精緻,知是些好物件,道:「留著給寶丫頭戴吧,想著迎春丫頭們做什麼?」
薛姨媽笑道:「姐姐不知道,寶丫頭古怪著呢,從不愛戴這些花的粉的。」
王夫人聽了,也不好再拒絕,只好打發周瑞家的,將這些宮花分給園中的姊妹。
周瑞家的帶著宮花去尋三春和黛玉了。
可一到分宮花的時候,周瑞家的便忘了薛姨媽的吩咐。
薛姨媽說的是,宮花的前六朵給三春,剩下六朵先給黛玉挑,最後剩下的四朵都給王熙鳳。
周瑞家的卻沒這麼做。
原來她女婿冷子興,最近因為古董和人打官司,眼看官司就要敗了。
冷子興便想著托丈母娘周瑞家的向榮國府當家的討個幫助。
周瑞家的也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她是王夫人的陪房,地位類似於賴嬤嬤,便想順路找王熙鳳說了這事兒。
好讓府里出面幫冷子興打贏這場官司。
誰知進了王熙鳳的院子,沒見王熙鳳,只見平兒在照顧大姐兒。
周瑞家的問道:「鳳姑娘呢?」
平兒道:「剛才去回太太話了。」
周瑞家才知撲了個空,便將宮花遞給平兒道:「這是姨媽送給姊妹們的宮花,你替鳳姑娘挑上四支,剩兩支我拿給林姑娘。」
平兒挑了幾支好的,道:「就這四隻顏色好的宮花吧。」
周瑞家的又跟平兒說道:「前些日子,我女婿在外跟人打了官司,那人著實不好對付,我想著府里能不能出個面。」
平兒聽了,笑道:「這算個什麼事,等奶奶回來了,我跟奶奶說了便是。」
周瑞家的也笑道:「雖是小事,也容不得馬虎,有勞平姑娘說說了。」
周瑞家的送了宮花,又辦了自己的私事,便帶著剩下兩朵去尋黛玉了。
王熙鳳一早去找王夫人回話。
王熙鳳一進榮禧堂,見薛姨媽和王夫人都在,上前給她們請了安。
王夫人點了點頭,問道:「鳳丫頭,你來可是有什麼事?」
王熙鳳回話道:「今天,甄家送來的東西我已收了,咱們送他的,正好趁他家有南下的船回去,一併都交給他們帶了去吧?」
王夫人點頭應允。
王熙鳳又道:「臨安伯老太太生日的禮也打點了,不知府上要派誰去?」
王夫人聽了,只道:「你瞧誰閒著,就派誰去吧,怎又拿這當正經事來問我?」
王熙鳳笑著說道:「今天珍大嫂子來請我,讓我明日去寧府逛逛。明日府里沒什麼事,我想著去逛逛也好。」
王夫人道:「有事沒事都害不著什麼,她沒請我們,你不方便去,可單請了你,便是成心叫你去談談心。」
尤氏單請小輩不請晚輩,也怪不得王熙鳳不敢去。
王家過壽,請了賈母和王夫人,賈母不去王夫人也不敢去。
王夫人轉著佛珠,道:「你也別辜負了她的心意,府里沒事便過去逛逛吧。」
王熙鳳笑道:「我也是這般想的,若請我一次兩次也罷了,請了這麼多次我不去實在不行,這才來回太太。」
王熙鳳回完了話,正想著告辭回去。
李紈和薛寶釵、迎春等姐妹又掀開帘子來晨昏定省。
幸虧王夫人臉上受的傷不重,加之太醫的醫術高超,雖說是留了疤,但也能用化妝遮瑕,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什麼。
王夫人正欲喊薛寶釵上前,再好好看看未來的好兒媳。
誰知外頭一丫鬟來報:「太太、奶奶們大喜。」
王夫人不解道:「什麼喜事,速速說來。」
丫鬟忙道:「外頭敲鑼打鼓來了一隊報喜的人,給府上送了紅帖,捷報已遞進內堂。前門的下人都說,琅大爺取中院試榜首,現在老爺、老太太都已得了信。」
又回道:「璉二爺正在前院招待報喜的人呢。」
這種事若肯去打聽,本該早早就知道了。
可惜,賈琅不在意,府里也沒關注,左右不過一個秀才,這才直到放了榜,衙門的報信人來了,賈府才知賈琅考中了順天府榜首。
王熙鳳先開了口,道:「太太,喜事呀,琅哥兒考中榜首,老親們若知道了,不說太太管家有方,也夸太太照顧子侄。」
家族的榮譽從來不屬於個人。
薛寶釵也道:「琅兄弟是個爭氣的,如今既然考中了榜首,將來考中舉人也不成問題,未來他在朝堂做了官,也能照拂寶兄弟一二。」
王夫人聽了,又可惜又高興,可惜的是考中榜首的不是寶玉,高興的是賈琅考中榜首,寶玉也能沾上光。
正如薛寶釵所說,這麼大個榮國府,也需要人幫寶玉辦事。
若琅哥兒能在舉業上有成就,未來寶玉的日子也更加好過。
王夫人笑道:「金釧兒,拿些銀子去給琅哥兒道喜。」
賈琅院。
道喜的人一茬又一茬。
府上的丫鬟婆子小廝管家都來了。
賈琅吩咐晴雯和秦可卿剪碎了些銀子,
一一賞給了來報喜的人。
忽見金釧兒來了,金釧兒遞上銀票,道:「太太吩咐我來向大爺賀喜。」
賈琅笑道:「不過一個秀才罷了,怎勞煩太太掛念呢?」
金釧兒暗道:『真會裝謙虛,要是寶二爺考中秀才,太太還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
金釧兒上前說了許多好話。
又有一小廝來報:「琅大爺,璉二爺派小子請您到正堂看喜帖呢。」
賈琅吩咐了秦可卿和晴雯,便跟著小廝去正堂看喜帖。
賈政下衙後正與清客閒話,卻聽小廝說府上來了報喜的,又聽見賈琅中了院試榜首。
他開始還不信,後有好幾個小廝來報,他才信了一些。
可前些天的事,宛如一根硬刺,哽噎在賈政的心中。
讀聖賢書,守聖賢道,才能一路過關斬棘金榜題名。
賈琅做出那等荒唐之事,怎能在舉業上一帆風順?更不要說考中院試榜首。
許是賈琅心中還有聖賢之道吧。
清客相公們聽了這消息,也紛紛上前祝賀賈政道:「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府上又出了一位青年才俊。」
「琅公子天縱之才,未及加冠便進了學,真有珠大爺的風範呀。」
「是啊,既然中了案首,未來考中舉人,怕也是水到渠成之時。」
賈政聽了,喜道:「都是琅兒自個兒爭氣,看來賈門這一代,還是能出幾個抗事的。」
院試榜首不同於尋常秀才,考中榜首大概率能考中舉人,而舉人的功名已經不算低了。
賈政吩咐下人道:「快去準備好喜錢,打點好報喜的人,這種喜事我要親自去稟告老太太,再告訴璉兒、珍兒準備開祠堂,我要把這件喜事告知祖宗。」
賈家已有傾頹之勢。
賈琅考中榜首,無疑給賈家扎了根強心劑,讓賈政對家族未來又有了幾分信心。
下人們得了令也紛紛去告知眾人。
榮慶堂。
賈母正在小睡。
在外守著的鴛鴦見賈政來了,忙道:「老爺是有什麼事嗎?老太太還在休息呢。」
賈政聽了,不好打擾,只道:「那我先在這兒等著,等母親醒了再報喜。」
鴛鴦問道:「不知是什麼大喜事,竟勞煩老爺來通報?」
賈政笑道:「琅兒考中了順天府院試榜首。」
又欣慰無比:「府上終於出了個舉業上的苗子。」
兩人的說話聲吵醒了屋內的賈母。
賈母問道:「鴛鴦,屋外是政兒嗎?是有什麼事嗎?」
賈政聽見賈母醒了,進了榮慶堂,道:「老太太,琅哥兒考中順天府院試榜首,我來向您報喜。」
族中上一個舉業上的發跡的還是賈敬。
可見賈政盼這一天盼了多久。
賈母聽了,不敢信道:「琅哥兒何時去參加了科舉?」
參加科舉便參加科舉,這麼年輕就考中院試榜首,來日考中進士怕也是時間問題。
賈琅參加科舉也沒告訴幾個人。
加之賈母只關心賈寶玉,對其他的庶子一概不理。
賈環在賈母這都討不了好,更不要說賈琮這個透明人,以及賈琅這個更透明的了。
賈政道:「琅哥兒拜了順天府的沈大人為師,考試的事都是沈大人為他操辦的。」
賈母雖怪府里沒人告訴她,又想賈琅好歹是府里的人,將來若在官場上有所成就,也是個能輔佐寶玉的臂助。
便道:「這等好事合該大家熱鬧熱鬧。鴛鴦,你去通知下人辦個酒宴。政兒,你去告訴賴大,給下人們多發一個月的月錢。
再把琅哥兒叫來,讓我好好看看他。」
賈政和鴛鴦各自去吩咐下人了。
榮禧堂。
各處都是喜氣洋洋的,下人們見了賈琅,也紛紛賀喜。
賈琅走進榮禧堂,見賈璉在那吃瓜果,桌上擺了一份紅報帖
那些報喜的人正等著賈琅,他們見賈琅走進來了,忙站起身詢問道:「可是賈琅賈公子?」
賈琅點了點頭,拱手道:「感謝諸位來報喜。」
又拿出了幾兩銀子塞給報喜的衙役。
報喜的衙役掂了掂銀子的重量,臉上一喜,心道:『不愧是國公府,就是大方。』
報喜的人得了賞銀,又遞上了喜帖,也不多待,全都告辭回去了。
賈璉拍手笑道:「琅哥兒果真不凡,竟能考中了榜首,比哥哥倒是強上不少。」
賈璉也讀過書,但卻讀不進去,後來又捐了官,索性不再讀了。
他為人又機敏,便找上叔叔賈政,討了幾份差事去干。
賈琅道:「只是個秀才罷了。」
賈璉道:「秀才也是功名,還是正經功名,比哥哥這個捐的官強太多了。」
又笑道:「將來琅哥兒上了金殿,當了宰首,可不要忘了你璉二哥。」
賈琅敷衍道:「自是不會忘了璉二哥的。」
他拿起那封紅帖,見上面寫著捷報。
『貴府賈琅賈公子欽命順天學政院試取中案首京報連登黃甲。』
秀才。
一看見秀才,賈琅便想起了范進。
他不如那范進,沒那個本事靠自己中舉。
賈政自賈母那邊回來,進榮禧堂見了賈琅後,便道:「琅兒,隨我去見老太太,老太太聽說你中了案首,要看看你呢。」
賈琅也知這個理。
封建時代,考中功名要去長輩處請安,長輩通常也會賜下來一些金銀。
賈琅跟賈政又去了榮慶堂。
一進榮慶堂。
賈母便慈眉善目地招呼賈琅走上前,道:「我的乖孫兒,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又罵賈赦道:「你大伯苛待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過去虧欠你的,也都會補償給你。」
她嘆了口氣道:「你大伯那邊,我也罰過他了,府上有不少田莊,我做主給你個好的,以後你便在府上安心讀書,可好?」
今非昔比。
什麼愛恨情仇終抵不過一句不起眼的利益。
賈琅推辭道:「外面的田莊太貴重了。」
賈家是國公府,名下的好田莊,不比皇莊差多少。
賈母怪罪道:「你是我的孫兒,我疼你都來不及,幾個田莊又算什麼。」
賈琅假笑:「老太太的恩情孫兒今生今世都還不完。」
賈母見賈琅的神色不似作假,喜道:「你是個好孩子,可要用功讀書,給府里掙個體面。」
給府里掙體面?
這是誰的府?是我的府嗎?
賈琅可不願在外為賈家遮風擋雨,讓賈寶玉過上那天上人間的生活。
他只敷衍了事道:「這是孫兒該做的。」
賈政插話道:「老太太,這事要告知祖宗,我先帶琅兒去祠堂祭告,之後再讓琅兒跟您慢慢閒話吧。」
賈母摘下玳瑁鏡,道:「不必再來了,帶琅哥兒祭告完祖宗,直接去吩咐下人開宴吧。」
賈政應了,帶著賈琅去東府的祠堂祭告。
考中個秀才用不著開中門祭告祖先。
這次是個尋常祭告。
賈琅隨賈政一進東府,便見賈珍在門前等著。
賈珍上前行了禮,道:「老爺,祠堂那都安排好了。」
賈政道:「那我和琅兒先去了。」
賈珍正欲與賈琅搭話,卻見賈琅遠遠避開他,一副不願與他搭話的樣子。
賈琅哪肯同賈珍說話,萬一染上了那病,賈琅連死的心都有了。
賈蓉也想跟賈琅搭話,也被賈琅遠遠躲開了。
見賈政和賈琅走遠。
賈珍啐了一口,罵道:「考中個秀才真當自己是老爺了不成?」
賈蓉也附和道:「不愧是丫鬟生的雜種,也太不懂禮節了,您跟他搭話,他都敢視而不見。」
賈珍擺了擺手,道:「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先讓他再囂張幾日。」
他是族長,又是寧府的襲爵人,想收拾賈琅有的是法子。
賈琅隨賈政祭告了祖先。
他看著祠堂內外,想起了原書中的寧榮二公,這倆人似乎依舊在寧榮兩府活躍。
警幻仙子在太虛幻境中曾告誡賈寶玉道:「我今日欲往榮府去接絳珠,適從寧府路過,偶遇寧榮二公之靈,
囑我云:『吾家自國朝定鼎以來,功名奕世,富貴流傳,雖歷百年奈何運終數盡不可挽回。
子孫雖多,竟無人繼業,唯嫡孫寶玉一人,秉性乖張,生性怪譎,雖聰明靈慧,略可望成,無奈吾家運數合終,恐無人規引入正。
幸仙姑偶來,萬望先以情慾聲色等事警其痴頑,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後入於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
受寧榮二公所託,警幻仙子這才引賈寶玉進入太虛幻境,並讓賈寶玉看遍了十二金釵的下場。
誰知賈寶玉啥都沒記,只記得那男歡女愛了,回去便拉著襲人上了床。
群釵的命運?
抱歉,與我何干?我自個兒快樂就行了。
至於我的責任?擔什麼狗屁責任,我生來是為了享樂。
好一個怡紅公子,好一個勛貴子弟,好一個痴情之人。
賈寶玉都不管不顧榮國府,賈琅才懶得給人當奴才呢。
再之後,寧榮二公再出現便是第七十五回。
中秋宴上,賈珍只顧玩小妾,下人們忽聽祠堂內有人長嘆連連。
悲音未止,只聽刮來一陣大風,祠堂內槅扇盡皆開闔。
這之前,宮裡的甄老太妃先病死,之後玄真觀的賈敬又吞丹自盡了。
王夫人又抄檢大觀園,惜春更是誓絕寧國府。
這之後,迎春命喪孫紹祖之手,香菱死在薛蟠之手,薛蟠惹命案斬監候,元春暴斃在後宮之中,林黛玉魂歸離恨天。
甄家被抄,王子騰暴斃,史家也被抄了。
饒是賈家也沒逃過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下場。
賈琅之紅樓夢非是一本紀實之書,實在是寧榮二公為何不見他呢?難道也知賈琅存了心要覆滅賈家。
賈琅在祠堂祭告完祖先,又跟賈政回到了榮國府。
榮國府也備好了盛宴。
不但賈璉、賈寶玉、賈環他們都在,裡屋薛寶釵、林黛玉、三春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