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餘波
2026-09-07 18:51:14
作者: 伯約yy
「如此一來,平息叛亂餘波倒是又只能將先前計劃先擱置了...」
張承奉放下手中軍報從書房走出,曹議金一言未發只是靜靜跟隨著,兩人便一路漫步至衙署庭院,曹議金見張承奉忽然停下便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稚童馮道正坐在衙署庭院中那一方亭台台階之上抽泣哽咽著,顯然是極度悲傷,而身旁也空無一人。
張承奉望著稚童馮道久久不語,似乎通過這童子聯想到什麼事件上去了,神情也帶上了幾分憂愁,直到聽見曹議金所問才再次回過神來。
張承奉並未潦草糊弄,而是同曹議金仔仔細細說了這稚童此番經歷,其中之幸運以及亂世顯現的混亂也不由得讓曹議金也沉默下來。
即便是昔日最為富庶的中原地區也已兵匪橫行,外族視朝廷為無物肆意劫掠妄為...昭昭有唐,天俾萬國的時代早已落下帷幕,曹議金雖對唐庭的日漸衰落有一定的了解,在聽完張承奉敘述的事件之後,一時之間也不免感到頭暈眼花。
「歸義軍苦守河西走廊,真的能等到朝廷王師西至的那一日嗎?」即便曹議金已經清楚這個問題的唯一答案,也卻只能強行壓制自己不去過多思索、想像,畢竟歸義軍能夠堅持屹立於外族包圍之中,其中的最大原因便是唐人的身份了,可是如今...
一陣觸感徹底打斷了曹議金的思緒,抬頭望去原來是張承奉的手臂拍在他肩膀上,而張承奉的神情依舊淡然,似乎這一切對於他來說早已清楚並且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曹兄,還是同我去看看這個孩子吧。」張承奉並未等待曹議金的反應,手臂自然搭在曹議金肩膀上,強行帶著他往庭院中的亭台走去。
「道弟,可是想家了?」張承奉的開口打破了庭院中那股悲涼氛圍,致使馮道也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轉了過來。
「節帥,你怎麼來了。」馮道強壓哽咽故作鎮靜,顯然並不想讓眾人看到他如此一面。
「你家中我已差人將叔父叔母送往河西了,想必月末便能抵達,河北道自二月魏博軍亂之後本就不再穩定,我聽說先前更是又是一陣暴亂,請道弟諒我自作主張將叔父叔母接往沙洲。」張承奉神情坦然開口道。
而馮道在聽到此番話語之後,顯然是極為高興的,河北軍亂才導致他一路輾轉至沙洲,若是能將父母接來避免河北軍亂也是極好的,馮道也明白張承奉此番之關懷,一時之間竟又眼角淚花。
「多謝節帥!為我安置住處替我接來父母,實在無以回報!」馮道突然便跪在冰冷地板之上,恭恭敬敬對著張承奉磕了三個響頭。
「節帥大恩無以回報!唯有發憤圖強,待學成之後報於節帥!供節帥驅馳。」馮道說這番言論的時候極為認真鄭重,在家鄉之時馮道便聽過茶館說書人所說的諸葛丞相於劉備的故事,在於此地決心效仿,來報答張承奉的恩情。
馮道的行為不只是讓張承奉所震驚,也讓一旁的曹議金也感到有些意外,此番言論若是一個半大少年說出倒是無可厚非,可說出此話的只是一個六歲稚童,要知道曹議金所見過的五六歲稚童莫說是如此行為了,就連能將話語說清的也已是難得事情!而這個叫馮道的稚童言行舉止都更像一個成年人,實在匪夷所思。
「莫要行此大禮!快快起來。」張承奉急忙將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馮道強行扶起,畢竟如今不過四月,夜裡本就寒冷更不提地面之冰冷,若是身體有些差錯便是大大的損失了。
在將馮道扶起之後,張承奉也是再度開口。「舉手之勞倒是不必如此,倘若有心便發憤圖強,待學以致成來救天下更多類似的人啊。」張承奉伸手摸了摸馮道的頭,以作鼓勵。
「如今時候已經不早,快些回房去歇息吧」張承奉望看月色,便勸著讓馮道先回屋歇息準備同曹議金繼續商談先前被打斷的改革之策。
畢竟時不我待,原本為數不多的時間又被張延綬叛亂一事消耗了二三日,雖說那個紈絝只用了半日便已經平定,但此後餘波倒是比叛亂嚴重許多不止。
且說,其一便是叔父張淮深其他子嗣的處置,雖說叛亂的只是張延綬,但其中也有許多張延綬兄弟參與的蛛絲馬跡,若是全部處置卻又讓叔父落入絕嗣的處境,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況且叔父親自讓位,他張承奉又如何能下此狠手呢?最終思索再三,張承奉還只是將幾人軟禁在張府內,未得節帥命令不得外出。
其二便是此番種種絕對是遮掩不住的,待消息傳出到了甘州回鶻於肅州龍氏耳中,說不定會儘快加快兩家聯合出兵一事,畢竟歸義軍內亂已起,如此大好時機當然是趁火打劫,而龍氏同甘州回鶻的利益劃分自然可以等到戰後再議也未嘗不可。
而張承奉的時間更是極大縮短,必須提前做好防範準備,甚至是反擊準備,畢竟此次聯軍目的明了,在於徹底剿滅歸義軍這根釘在河西走廊的釘子,所以兩家必定傾巢而出,若是能夠抵擋住五六日,便能尋找機會直擊後方,火中取栗。
言歸正傳,張承奉同曹議金商議的也不再是之前所打算收攏各族私兵之事了,畢竟大敵當前如此作為只能多添內亂,於戰事無益。
張承奉此次打算便是買兵!通過李沉和那其餘幾家族長,提出借兵分財之策,許以重利將其私兵部曲短暫收為己用,待大戰之後再分割戰利於借兵幾家,張承奉當然明白如此行為與飲鴆止渴無異,但渡過眼前才有他日時機,即便曹議金不斷勸阻三思而行,仍然不能更改張承奉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