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祖宗之法畢竟過於遙遠,已經不太符合當朝國情,應當謹慎對待!」方賓不敢抬頭,心虛地說道。
「哦?是嗎?」朱棣裝作動搖的樣子。
「是啊皇上,臣也覺得應當如此。」刑部侍郎李友說道。
李友是清白的,從來也沒有貪污過一分錢。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李友的頂頭上司、刑部尚書吳中的屁股也不乾淨。
作為北平都城建設總負責人,怎麼可能是乾淨的。
「你們也都這麼想的?」朱棣掃向下首的眾位大臣。
「是是是!」
「臣也是這般想法。」
「沒錯,沒錯!」
下首的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
沒辦法,都不乾淨。
前面站著的楊榮黑著臉,回頭狠狠地瞪著那些奉承的大臣們。
他沒有想到,平日裡的袞袞諸公竟有大半是齷齪之人。
不少大臣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只得陪笑。
「楊大人家中富有,從不缺錢,總不能讓人人跟你一樣清正廉明吧?」朱高煦沒好氣地說道。
他最煩的就是楊榮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楊家是福建有名的富豪之家,據說有十來座山林之地,楊榮當然不會自污。
「哼——!」楊榮沒給朱高煦好臉色,冷哼一聲。
「姓楊的,你哼誰呢?!」朱高煦說著就要往楊榮那裡沖。
「王爺!王爺,消消氣。」一隻有力的臂膀拽住了朱高煦,朱高煦匆忙之下,竟然沒有掙脫。
順著手臂往上看,阻攔之人便是永樂朝第一勛貴——張輔!
「王爺,給文弼個面子,算了吧。」張輔拉著朱高煦的胳膊,笑著說道。
文弼是張輔的字。
張輔跟朱高煦的關係很好,二人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主要是靖難一戰太慘烈了,不是我救你就是你救我,所以靖難之役活下來的高級將領,幾乎都互有交情。
朱高煦看了看張輔,輕輕點了點頭,又站了回去。
張輔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萬一以後有什麼事情求到人家頭上了,也好言語。
歷史上的朱高煦也是這麼想的。
宣德元年的時候,朱高煦起兵造反,派心腹枚青秘密潛入京師,深夜去張輔府邸邀約,希望張輔做京城內應。
在朱高煦看來,當年靖難兩人一同打仗,是生死之交。
並且張輔手握勛貴兵權,是最合適的爭取對象。
沒成想張輔直接當場扣押使者枚青,連夜送入宮中上報朱瞻基,把朱高煦謀反的證據全部交出。
張輔還主動向朱瞻基請戰:願假臣兵二萬,擒逆賊獻闕下。
朱瞻基同意了,讓張輔隨軍同行,參與平定樂安之亂。
叛亂平定後,為表彰功績,增加了張輔祿米三百石。
此時的張輔看著自己的「三百石」回到了親王站位,這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朝會之上,成何體統?」朱棣不咸不淡地說道。
楊榮和朱高煦起了爭執,他也不好插嘴。
畢竟現在朱高煦不是之前的混帳親王,而是對大明有功的藩王。
楊榮又是自己最得力的閣臣,偏向誰都不好說。
「就依這幾人所言,祖宗之法是應該變變了。」朱棣故作為難地說道。
「那漢王的加封?」
「當然照舊,臣等絕無怨言。」方賓說道。
作為兵部的最高長官,在場的唯二尚書,他有代表眾人說話的能力。
「那劉觀的貪污案就由都察院辦理吧,尺度嘛,就按照朕平日的處理尺度吧。」朱棣也鬆口了,不再要求嚴辦劉觀。
朱棣往常對待貪官的態度就是,只要不涉及到其他的罪名,貪官的最高刑罰就是全家流放,不傷及官員和家人性命。
朱棣這樣做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個餘地,省得將來用人的時候無人可用,流放其實是一種變相保護人才的方式。
「皇上聖明!」大臣們齊刷刷地說道。
「...聖明...」劉觀也強撐著站了起來,跟著說道。
不管怎樣,自己好歹是撿了條命回來。
只要對這幫文臣好的政策,一律聖明!
朱高煦冷眼瞧著這幫大臣:永樂朝的吏治,也是爛到骨子裡了。
「散了吧,夏原吉和漢王留一下。」朱棣擺手說道。
片刻後,西宮書房。
「給座兒。」朱棣坐在案前,喝著熱茶。
「老二,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朱高煦知道朱棣說的是劉觀的貪污巨款。
「好!」朱棣興奮地說道。
老二朱高煦真算得上是送財童子,每次都能給自己送大筆的銀子,還是最需錢的時候。
「夏原吉,你估計下,這筆贓款有多少能扔進北征。」
劉觀的贓款是要按照比例來分的,大明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這還需要與太子殿下商議,臣一個人做不了主。」
「那就詔太子來,讓太子全家都來北平。」朱棣跟身邊的李童說道。
「正好太孫要納妃了,一起過來觀禮!」
朱棣興奮地說道,好事全趕在一起了。
「皇上,那要讓趙王等待些日子,跟太子殿下一塊來北平嗎?」李童問道。
提起趙王朱高燧,朱棣開心的心情算是毀了。
「不用,讓這畜生速來!」
李童點頭,恭敬地行禮,退出書房。
「老二,抄家審問的事情你有經驗,你負責。」朱棣吩咐道。
朱高煦點點頭。
「夏原吉,你配合老二,將劉觀的貪污所得入庫登記。」
「是。」夏原吉應和道。
「等老三來了後,他也由都察院負責調查。」朱棣看向朱高煦。
作為新任的左都御史,朱高煦正是都察院的一把手。
「爹,可這都察院沒人啊。」朱高煦無奈地說道。
經過這幾天的研究,朱高煦才知道,都察院雖然權力很大,是大明最高的監察機構。
但這個機構有個最大的弊端,無人可用。
隨著朱棣再次啟用錦衣衛,抓人的事情全由錦衣衛負責,都察院辦事抓人還要從別的衙門借調,要看人臉色。
朱高煦可受不了這份委屈。
「爹給你一千人的隊伍編制,你從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挑人,湊足人選。」
朱棣深知朱高煦這次來北平就是得罪人的,手裡一定要有一支隊伍,不然安全都無法保障。
「能不能從平衛挑人啊?」朱高煦得寸進尺。
朱棣瞪大了眼睛,你小子要造反?
平衛是駐紮在北平的衛隊,是天子親軍,不歸五軍都督府管,只隸屬於皇帝。
「就挑些老卒,不選精壯。」朱高煦補充說道。
朱棣思索片刻,扔給朱高煦一張牌子:「滾吧!」
「好嘞!」朱高煦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