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的捶打聲響徹營地。
沃克累得滿頭大汗,「船長,這條鹿腿,手都給我打軟了,有必要拿棍子這樣打嗎?」
朱由檢點頭,「物理排酸,強行打斷裡面的細小筋膜,讓肉爽嫩,一會兒的料汁才能更好地滲透進去。」
沃克擦了擦汗,「好麻煩啊。」
朱由檢點頭,「所以這才是大廚多為男性的原因,做菜本身就是個體力活。」
卡塔麗娜說道:「但為了美味,一切都值得。」
她伸手示意沃克將手上的棍子拿給她,「我來打一會兒。」
「你?」沃克看著旁邊這個小胳膊小腿兒的卡塔麗娜。
「怎麼?」她袖子一挽,「我好歹有一米六吶,未來肯定還要長。」
朱由檢看著卡塔麗娜打了一會兒。
他在旁邊拌醃料汁。
拿著那聞著類似檸檬與薄荷混合的鋸齒狀葉子。
還有回程時一眼看到,聞過確定是野蔥的植物,這也算是他為數不多一眼就能認識的植物。
通通揉碎放在碗裡。
取出船上的朗姆酒,以及原本船上從東亞貿易回來的醬油。
加鹽攪拌。
等卡塔麗娜打完肉,朱由檢在鹿肉表面劃花刀,刀口極深。
隨後將醃料一同抹在兩條打得鬆軟的鹿腿上。
不得不說,這一套做完過後。
就連以前經常吃鹿肉的卡塔麗娜,看著這個還沒開烤,就略微散發鮮甜肉香的新鮮鹿腿,狂咽口水。
她無法想像一會兒烤出來的好吃成什麼樣。
朱由檢發現鹿身上沒多少油,烤制過程中不刷油口感會非常的柴。
他提著那隻野鴨子,取出內臟與鴨油。
弄乾淨後將薑片塞入,抹厚鹽,丟到棚子裡的火炭上烤制。
這是他答應了西蒙,要專門給他做的鹽焗鴨,作為他找到礦脈的獎勵。
朱由檢拿著碗裡厚厚的鴨油,起鍋燒火,小火煎出鴨油後。
起猛火倒入大量薑絲,「滋滋滋」的油氣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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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著剛才那甜甜的葉子丟入進去炸制,待到葉子焦黃之前,把鴨油裡面所有的配菜都撈乾淨丟掉。
一碗用於烤制鹿肉時,專門用來刷的油就酥好了。
聞上去這油有一點甜絲絲的味道。
好的食物不單單與調料有關係,火候也極為重要。
他取來橡木炭引燃,用樹枝架在炭火上做了兩個簡易烤架,一個里火近一個離火遠。
他那天就吃過土著做的燜鹿肉,知道這鹿如果太過於熟,肉會又柴又硬,跟吃橡膠一樣,味道還不好。
朱由檢則極為關注其熟製程度。
烤架轉的非常勤快,隨時都在往上面刷油。
幾乎在表面沒了血色過後,朱由檢用刀輕輕切開,裡面還很粉嫩。
又轉了兩圈,肉的顏色變化不算大,但再次下刀,就明顯的有生澀感。
他趕緊切了一絲粉色的肉放進嘴裡。
估計四成熟的樣子。
但已經開始像吃炒豬肉那種口感,再多一點估計口感就要過臨界點了。
他趕緊將其放在略遠的烤架上面烘著。
把另外一條鹿腿拿到猛火這邊,重複之前步驟。
油滴滴到炭火上激起的青煙飄散出去。
沒有什麼食材製作過程中香味,能超過炭火燒烤烤制的時候。
飄散出去的青白煙極遠,濃郁地縈繞在整個營地。
朱由檢時刻關注著兩條鹿肉有幾分熟。
這火候的掌握,決定了今晚食物會不會翻車。
認真專注的他完全沒發現,所有還在做活的人,同時咽口水。
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兩個還在翻滾的鹿肉。
來的土著們,不自覺已經開始互相溝通,非常期待味道如此香的食物,究竟得好吃成什麼樣。
卡塔麗娜則死死盯著朱由檢的臉。
不自覺之間她發現這個男人其實真的很有魅力,這絕不是因為她貪吃。
但她完全找不到人訴說,在吃了幾個月奇怪的、不合胃口的、寡淡的土著食物後。
吃到正常形態的、美味的、頂級的食物這種心裡落差。
等她能離開這裡了,她一定要把亞瑟召回新西班牙總督的宅邸,當廚子。
給他開三十比索一個月!
這價格已經超過總督最貴的廚子兩倍了,但他值得!
朱由檢拿起鹿腿用小刀劃下一塊,嗯,帶著餘溫的慢慢烘烤熟制,這五分熟的口感剛剛好,裡面也熟透了。
「來,」他對著土著們喊道。
作為領地的保護者,從歐洲傳統文化中出於對著這些土著客人的慷慨。
朱由檢與沃克一道,將食物趁熱用刀分了盤後,讓土著先吃。
水手們自己也有一種當家做主的感覺,他們與船長都是自己人,作為歐洲禮儀,先分給客人吃,他們覺得沒有任何覺得不妥。
甚至連關了禁閉,晚上可以出來放風吃飯的喬爾,都很有紳士風度地認為這很不錯。
甚至船長做的越好吃,作為二十五分之一個主人,他臉上也覺得有面子。
印第安人崇尚自然,信奉山川河流皆有生靈,他們愛好和平,對於客人極其地慷慨,甚至為此誕生出了感恩節。
而食物是這些奧隆部落最關鍵的靈魂。
來自不同部落的土著們發現,這些白皮膚的外來人,他們居然會把聞著就如此美味的食物,優先地分享給自己。
在這瞬間,這些奧隆土著認為他們和自己都是同樣的信仰。
二十五個土著,他們統一將雙手抬高至肩膀齊平,緩緩地將手掌心對準朱由檢。
像是撫摸空氣一樣,平穩且緩慢地向下拍撫,一直到腰部位置,表達了極高敬重的雙手下撫致敬禮。
朱由檢與沃克見狀,放下手上的刀叉。
急忙脫帽躬身表示感謝,其餘水手也如是。
在這瞬間,因為中間一絲飄著燒烤氣味的煙帶維繫。
兩個種群的人,甚至都互相的敬重對方。
卡塔麗娜見狀有點鼻酸。
第二條烤鹿腿上的非常快。
幾乎一前一後。
這次與吃那鹽焗鳥不同,每個人的盤子裡面分量都很足。
而奧隆酋長此時也提著一堆橡子餅過來。
他見場中已經開吃,向亞瑟表達自己來晚的歉意。
他還真不是從女兒口中得知亞瑟來部落搞草藥,而他又在早晨的鳥肚子裡吃到了野薑,來蹭吃的,絕對不是。
賓客盡歡。
吃到途中幾個土著自發地在場中用樹枝打節奏,唱起了悠揚的旋律。
夕陽灑在了亞瑟這個不大的營地,拉長了所有人的身影。
臨睡前,朱由檢與沃克說了那個礦脈的開採一事。
讓他與西蒙再去那處地方探探路,看如何開採。
朱由檢躺在帳篷里,回到了乾清宮。
龍案前。
曹化淳拿著盒子,裡面不算大的鵝頸瓷瓶,裝著一斤重的秋露白,「陛下說的酒,臣已經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