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炎興元年十一月末。
諸葛瞻帶兵返回成都。
沿途沒有百姓簞食壺漿慰勞王師——從鄧艾偷渡陰平以來,沿途百姓大多已經藏到山裡躲避戰火。
而且就算沒走,百姓也已經家無餘糧,體無完衣。
行進到雒縣,才遇到了成都派來的勞師使團,尚書左選郎鄧良和尚書郎李虎帶著酒肉夾道歡迎。
「都護。」鄧良上前行禮:「陛下有詔,請都護先行返回成都,單獨入宮面聖。」
諸葛瞻聽到「單獨」二字,明白這不是設宴犒賞,而是有事相商,隨即換下戎裝,帶著幾名親兵直奔成都而去。
劉禪沒有在議殿召見諸葛瞻,而是讓常侍將他帶到了寢殿。
「思遠啊!朕可把你給盼回來了!」
殿門打開的一瞬間,在殿內焦急踱步了許久的蜀主劉禪激動地迎了上去。
「臣諸葛瞻……」
沒等諸葛瞻把話說完,劉禪已經緊緊握住了他的雙手:
「此間沒有外人,你我翁婿之間不必多禮。讓朕看看,思遠可有受傷?」
「回陛下,托大漢洪福,臣安然無恙,只是張尚書他……」諸葛瞻一想到張遵的遭遇,還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遵兒滿門忠烈,聽說他身先士卒、力戰殉國,皇后也稱其無負西鄉侯威名。」劉禪輕輕拍了拍諸葛瞻的手背,寬慰道,隨即拉著諸葛瞻朝殿內走去:「思遠扶危救難、克敵制勝,朕略備酒菜,好好慰勞下思遠。」
君臣二人入座,酒飲一盞,諸葛瞻看出劉禪的眼神里隱隱有心事,便放下酒盞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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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詔臣單獨入宮,可是有事相商?」
劉禪輕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諸葛瞻:
「大將軍來表,言魏軍已退至陽安關,請遣兵馬錢糧,追擊魏軍,收復漢中。」
「鍾會退兵了?漢中乃是益州屏障,先父在此經營多年,守蜀必守漢,收復漢中,勢在必行,大將軍所奏合情合理。」
劉禪無奈地點點頭,解釋道:
「朕也知漢中乃是先帝苦戰所得,相父陵寢亦在漢中,焉能不思光復,但是……」
他抬起頭,用飽含熱淚的雙眼看著諸葛瞻:
「國庫實在沒錢了,思遠此次出征,朕幾乎是掏空了國庫,連今歲的臘賜都發不出來了。」
諸葛瞻知道蜀漢窮,但沒想到窮到此等地步。
「表章到日,朝中群臣皆言不可再戰,昔日石牛道往漢中運糧,損耗巨大,積年累月,國貧民乏,而今退守劍閣,憑蜀道天險,亦能拒敵,即便要打,也要等到來年秋收之後再議不遲。」
「來年?」
諸葛瞻推案起身:「陛下,漢中境內至今仍有我大漢將士據城堅守,以待王師,此時不乘勝收復漢中,豈不寒了忠臣良將之心?」
「若待來年,魏軍在漢中經營半載,廣積糧秣,建城築壘,則再無光復之日。」
劉禪連忙安撫諸葛瞻道:「朕又何嘗不知?先帝遺訓、相父叮囑猶在昨日,但眼下無錢無糧,總不能去徵收益州百姓那點兒過冬糧吧?」
薛珝出使蜀國那句「民皆菜色」絕非虛言。
「陛下莫要忘了,漢中,也是太祖高皇帝龍興之地,先帝在漢中稱王,這才繼承了大漢國統,如果沒了漢中,陛下可就真的成『蜀主』了。」諸葛瞻壓低聲量說道。
此大不敬之話一出,劉禪身軀微微一震。
「這…這……」
看見劉禪內心的搖擺,諸葛瞻在心裡做了一番廟算,起身再拜道:
「陛下,臣不用大軍,大將軍要五萬人,臣只需要兩萬人,六個月內,定能收復漢中!」
「兩萬人?思遠何出此狂言?」劉禪聽到這個數字也被嚇了一跳,姜維在表章中說自己麾下尚有五萬精銳,力爭一年內收復漢中。
諸葛瞻只要兩萬人,六個月?
在劉禪眼裡,姜維在軍事上的才能僅次於他的相父,因此他長期以來在軍事上對姜維幾乎是言聽計從。
諸葛瞻雖然初上戰場便擊退名將鄧艾,但如今魏國十數萬大軍仍在漢中,絕非鄧艾孤軍可比。
姜維都不敢承諾的事情,自己這個年輕的駙馬是誰給他的勇氣?
當然不是梁靜茹。
「魏軍勞師遠征,翻越秦嶺,深入漢中腹地,卻至今沒有盡克諸城,陛下以為是何緣故?」諸葛瞻問道。
劉禪哪裡懂軍事?他只能誠實地搖了搖頭。
「時值隆冬,秦嶺冰封,山道難行,糧草難濟,此天時勝也;我大漢經營漢中數十載,山川河流、峽谷棧道皆了熟於心,此地利勝也;賊軍遠來,漢中百姓堅壁清野,野無遺谷,此人和勝也;漢、樂、黃金圍等城堅守至今,拒不投降,賊不能克,此軍心勝也。」
「吾占盡天時地利人和軍心,縱使敵眾我寡,亦可勝之!」
劉禪雖然沒有完全理解,但聽起來卻讓人熱血沸騰。
「思遠一言驚醒夢中人,實不相瞞,城中僅有存糧四十萬斛,不知可否足用?」劉禪不禁拍手稱快。
四十萬斛?
確實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四十萬斛糧食聽起來不少,但也僅夠五萬大軍連同助戰民夫兩三個月所需。
不過三個月後早春二豆成熟,或可勉強維持到漢中夏麥成熟,此時如果能奪回沓中麥田,則足夠大軍在漢中長期作戰。
劉禪久居深宮,算不懂這筆帳,滿朝文武有人能算明白,但是卻沒人提出來。
這不是不能戰,而是不敢戰。
國庫存糧是國家安全的保障,沒有人敢承擔掏空庫糧可能帶來的後果。
尤其是萬一戰爭失利,誰主戰,誰就是「禍國殃民」的罪人。
薛珝那句「蜀主暗而不知其過,臣下容身以求免罪」一點沒錯。
滿朝文武,寧可放棄國土、將士,也不敢擔責。
有時候,庸臣比奸臣破壞更可怕。
「陛下,臣只需要二十萬斛足矣,其餘存糧,懇請陛下開倉賑濟,讓益州百姓過個飽年吧。」
「甚好!甚好!如此一來還能賑濟百姓,思遠此舉與文尚書不謀而合!」劉禪一聽糧食夠用,不由得笑逐顏開。
文尚書?諸葛瞻心裡咯噔一下,文立,譙周的大弟子,難道又是這幫益州士族在興風作浪?
「敢問陛下,帶頭反對收復漢中的可是文尚書?」
「那倒不是,文尚書只是附議如不用兵,請開官倉賑濟百姓。反對用兵的人太多了,朕也記不清是誰先提的。」劉禪只記得那日朝議群臣你一言我一語,大道理漫天飛,把他說得暈頭轉向,最後只能草草結束,容後再議。
滿朝渾渾噩噩,不整治一下,就算強行出兵,也會有人拖後腿。
「陛下,明日朝會,臣請再議出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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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本章就是新副本開啟的過渡,沒啥特別的知識點,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