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此人乃是中領軍司馬賈輔,代行胡烈的軍司馬,此前守衛南鄭城南門的便是此人。」
田續向諸葛瞻介紹道。
「田續!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賈輔被田續點破身份,抬起頭朝著他質問道。
但田續非但沒生氣,反而主動擔當起了說客:
「賈司馬,如今識時務者,方為人傑,事已至此,不若降了吧。」
賈輔一臉傲嬌地昂起頭,凜然道:
「某世食魏祿,焉能委身降敵,豈不為天下笑哉?」
田續哈哈大笑:「賈司馬如此忠誠,可惜又有誰知道呢?胡烈那廝丟下你逃跑的時候,可有想過你的死活?」
此話一出,賈輔無言以對,他自己冒死控制住譁變,收攏殘部準備去支援胡烈的時候,胡烈連個新口令都沒給他,自己就帶著親兵嫡系跑了。
這種忠心被辜負的感覺,任何人都不好受。
而諸葛瞻這時候也繼續補刀:
「賈司馬曾是中領軍司馬,那甘露五年的時候,你在禁中當值吧?」
一聽到「甘露五年」四個字,賈輔不堪回首的往事被重新揭開,不由得緊閉雙眼微微點頭。
「你說你世食魏祿,那高貴鄉公罹難之時,你又在做什麼呢?」
諸葛瞻這話戳中了賈輔的痛處,他曾經以自己在禁軍當差,戍衛天子為榮,但成濟當街那一矛,刺破了他所有的榮耀。
如今的大魏,早就不是原來的大魏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姓司馬了。
田續依舊在孜孜不倦地勸降賈輔:
「賈司馬,有恩於你我的是曹家,可不是他司馬家,何必為了亂臣賊子效死呢?」
可賈輔猶豫再三,含淚看著田續咆哮道:
「某不像你田續,只是個過繼的單家子,某在洛陽還有一家老小啊!」
這話把田續也給噎住了,田續父母早亡,打小就被過繼到絕嗣的族叔公田疇名下為孫,而現在自己沒有子嗣,正妻亡故,家中只有一個妾室,自是了無牽掛。
而賈輔可是一大家子人啊。
「諸位,今天可有人見過魏司馬賈輔?」
諸葛瞻突然高聲問道。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唯獨李毅瞬間反應過來:
「賈輔?誰是賈輔?毅從未聽過此人名號,何談見過?」
緊接著明白過來的是閻宇:
「聽俘虜說此人城破之日或歿於亂軍之中,或遁出南鄭,總之下落不明了。」
一時間除了關彝、諸葛尚還在一臉茫然,柳隱鼻子朝天沉默不語外,其餘人紛紛表示沒見到過賈輔。
賈輔愣了片刻,才理解諸葛瞻的意思,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敗軍之將賈輔,叩謝將軍大恩,即日起願改名換姓,侍奉將軍左右……」
諸葛瞻上前扶起賈輔:
「改名之事容後再議,當下還要借司馬名號一用。」
諸葛瞻轉頭看向身後的漢中輿圖,心中頓生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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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安關東南十里外,石牛道狹谷。
和諸葛瞻在漢中地界內勢如破竹不同,這裡的推進已經遭遇了一個多月的瓶頸。
陽安關小關雖不大,卻死死卡在石牛道最窄的拐角處,三面臨山,壁立如削。
姜維的五萬主力完全鋪展不開,只能沿著谷底那條僅容十數人並行的窄道仰攻。
剛剛結束了第四波強攻,關牆前留下了數十具屍體。
衝車推不上那段陡坡,井欄找不到足夠面積的平地架設,以翻山越嶺如履平地著稱的無當飛軍,好不容易翻過山間險道繞到小關背後,卻被關城的援兵打回到山裡。
姜維站在谷口的土台之上,遠遠看著小關方向。
這裡曾經是他重點布防,自認為足以抵擋十萬敵軍的天塹。
現在反而成了自己進攻道路上最大的阻礙。
回到中軍大帳,幾個老將的臉色都不好看。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胡濟對著關城圖,搖頭嘆氣:
「這陽安關的情況在場的諸位都很清楚,當初建它的時候,就沒想過留下任何破綻。」
張翼方才親自帶隊強攻,他把沾滿塵土的頭盔往案上一撂:「正面強攻就是送死,能繞到關後的山路都被台城看死了,這挨千刀的蔣舒,要是能逮到他非活剮了他不可!」
帳中靜了片刻。
董厥突然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衛將軍那邊戰況如何了,若是能兩路夾攻或許還有機會。」
張翼指著關城圖,不客氣地否定了董厥的想法:
「此小關就卡在石牛道最窄的拐角上,兩條路都展不開陣型,甚至你兩頭想見面還得翻過山樑。」
姜維聽著他們反覆爭論,自己一言不發,在大家都拿不出什麼有效建議之後,他以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命令:
「修整十日,繼續攻關。」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伯約!」張翼急得都在軍中直呼表字了,「你還要拿將士的命去死磕嗎?」
「不是死磕,」姜維平靜地說道:「第一次攻關,我們打了六個時辰,第二次四個時辰,第三次兩個多時辰,這次只打了一個半時辰便收兵。」
「下一次,只打一個時辰。」
董厥理解了姜維的意圖:「大將軍是想示敵以疲,讓魏軍以為我軍已是強弩之末,放鬆警惕?」
姜維微微頷首。
他一直不喜歡開會討論軍事部署,而是自己拿定主意後直接下達命令,幾乎從不解釋為什麼。
這是極致高效的做法,但也讓他一直背負剛愎自用的名聲。
但姜維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只堅持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雖不敢確保敵軍能中計,但也是當下唯一的辦法了。」
姜維環顧在場的一眾皓首將軍們,難得地敞開了心扉:
「維今年已六十有三矣,每天一覺醒來還活著便已是幸事,但丞相飲恨五丈原,到如今已整整三十年了。」
他起身朝著這些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同僚們逐一拱手。
「維寧舍此身,也不願辜負丞相所託,即便不能親見我大漢還於舊都,也絕不讓一寸國土失於我手!」
一直沒發表意見的廖化聽完姜維的肺腑之言,用手撐著張翼的肩膀緩緩起身:
「十日之後,老夫來率部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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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質任之法起源於周朝,在先秦時期主要用於國與國之間的外交,漢魏開始逐漸發展成為一個完備的軍事制度,其中最主要的推動者就是曹操,在《三國志》中可以經常看到曹魏將領把家族遷往許都、鄴、洛陽,本質上就是去當人質,而軍戶的家屬也會被集中管理,在後方屯田或從事其他生產活動,這一制度在魏國後期幾次叛亂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淮南三叛和鍾會之亂都出現了因為將士家屬在後方當人質而軍心動搖的情況。東吳和蜀漢也有類似的制度,但沒有像曹魏那樣大面積施行,主要針對邊防將領。西晉建立後司馬炎為彰顯寬仁,廢除了針對官員和將領的質任,但軍戶的家屬依然要被集中管理,並延續至兩晉南北朝,一直到隋唐徵兵制代替了世兵制,質任制度才逐漸退出歷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