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兒大張旗鼓的到寧府,榮府上下沒過多久便傳遍了。對寧府的新主人,榮府的下人們也是議論不一。小廝們佩服賈瑞的武勇。還有無邊的好運。
他們又不是賈家族人,用不著犯酸。
不象賈薔那幾個,空長著好皮囊,還是什么正派玄孫,就算有機會,也是輪不到他們。
丫鬟們有敬服的。有仰慕的。
也有害怕和畏懼的花襲人是和普通丫鬟不同。她的惶懼中帶著憤怒。
賈瑞先是打了王夫人耳光,後來又逼著把王夫人關了佛堂。二房威風盡掃。襲人已經氣憤難當。
後來又把晴雯,麝月都要了去。襲人雖是去了勁敵,看到寶玉傷心的樣子,也是忍不住憤怒。
這是主子被欺負了,貼心下人才會有的反應。今日鳳姐去寧府。襲人覺得心緒一陣不安。
此前可是有大老爺,二老爺,老太太幾個在榮禧堂里商議虧空的事。轉頭鳳姐就去了寧府。
不會是和寧府那個魔王想什麼招數吧?
可是早就有人和襲人打過招呼,榮府有什麼變化需得早早知會過去。賈府是沒有什麼秘密的··可謂處處透風。
寧府這陣子賈瑞是下令杜絕不必要的往來。又有繡衣衛和突騎保護。
消息傳遞不象此前那樣順暢。想了想,便是尋了個空,令人找了幾件晴雯的舊衣裳,打成小包裹,前往寧國府這邊來。兩府之間有側門相連,彼此往來極為方便。
襲人至舊門首時,發覺有一群披著黑甲的官兵在夾巷中巡邏。
牆角高處,還有幾個繡衣衛瞟向這邊。兩群人都是披甲。手持兵器。
目光或是暴戾。或是武勇。或是兇殘陰冷。襲人的心嚇的砰砰直跳。寧國二府雖是武勛世家。賈家已經三十多年沒有出過武將。襲人這年歲,賈家已經承平日久,一群紈絝哪會習兵戈之事。
眼見得這些校尉軍人把守著寧府。襲人嚇的心砰砰直跳。
此前她表面上是溫順可人,其實內心無比傲氣。寶玉去她家,她都覺得自己家裡不配。在襲人眼裡,榮府就是大。
寶玉就是這一方天的未來主子。可眼前的這寧府···
此時此刻,襲人才隱隱有種感覺這才是真正的高門。真正的權勢!
越是這樣,襲人心裡越是憤恨···那個賈瑞···他如何配?
「無事,無事。」側門內正好有個執事經過,對著守門的突騎營將士道:「那是咱們榮府的一等大丫鬟,必是有事才過來。」
「小心些,莫生事。」突騎將士讓開通道,倒是不必要搜個少女的身。況且襲人也是長相不俗,還有些柔弱之像。倒不至叫突騎營的這些混球們警惕防範。
只是經過時,免不得要被上下打量。軍人的眼光,可謂肆無忌憚。被人上下掃視著。
襲人心裡,反是有些得意起來。
晴雯就住在寧安堂西耳房後。
這裡也是賈瑞住處聽聞襲人來訪,麝月和晴雯都是出來迎接。三人見面,免不得一陣噓寒問暖。過不多時,賴升也是聞訊趕了過來。
「見過賴二爺爺。」三個少女一起福了福,向賴升行禮。賈家的規矩甚為奇怪。
丫鬟當小姐養,總管算是半個主子。多半時候,賴大和賴二都比賈環這樣的主子要體面的多。就算將來榮府二房分家,賈環能到手的好處,也是鐵定比不上賴大等總管執事。
麝月知道襲人雖素來寡言少語,卻是心機深沉的。說了兩句後,就是果斷託詞有事離開。麝月一走,襲人就急急將來意說了。
賴升聞言色變,看著晴雯道:「漣二奶奶過來,你沒有留在寧安堂里?晴雯搖頭道:「說是要說正事,珍大奶奶她們都各自回去了。」
「嘶..」賴升和賴大等人世代在賈府,也不是沒經歷過危機。虧空一事出來後,眾人隱隱都覺得有些危機降臨的感覺。主子們急的沒抓沒撓的,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就難說的很了賴家兄弟和吳家族人都很著急,但沒有實信,也不知道如何反應。
當下賴升沉著臉道:「襲人不錯,不枉我們家栽培一場。晴雯,你這丫頭是我買進府里來的,對你如何?這陣子,如果瑞大爺有什麼舉措,你能不能小心打聽著,告訴我們知道?」襲人原在賈母身側。
是賴嬤嬤說襲人為人仔細小心,可以放到寶玉身邊。這才有機會升了一等大丫鬟。
後來更是被王夫人看重,隱隱然就是以寶玉的姨娘自居。
晴雯更是賴家買進來的,並不是賈府的家生子。也正是賴嬤嬤在後推動,賈母才打算把晴雯也賞給寶玉。賴家,也是一直在賈府內布局···這個家族雖是奴僕世家,倒也真是有不凡之處了。
晴雯面色微變,想了再想,俏臉微抬,說道:「賴爺爺,要是叫我做別的事,就算這條性命給賴爺爺也不算什麼。633可若叫我刺探侯爺身邊的事,當奸細,這事我做不來。」
賴升兩眼冰冷,盯著晴雯道:「你再說一次?」晴雯身形一震。有些畏懼。
也有些迷茫之色。
但很快還是仰著臉語氣堅定的
侯爺特意喜,也得承他這個情。況且來了寧府,也未受為難,侯爺每天以禮相待,太爺對我們也好…襲人姐姐,賴爺爺,這樣事我是真的做不來...」
「晴雯,你這該死的!你不想去寶玉那兒了?賈瑞和寶玉怎麼比?」襲人尖聲怒罵。
兩眼中滿是詫異和憤怒。這小蹄子才過來幾天,就攀了高枝?
晴雯的性子,越是罵她,來硬的,她自己便越是強硬。
聽到襲人罵她,原本晴雯對襲人就不太喜歡。當下索性就板著臉,冷眼看著襲人。再罵,就要動手了。「啪!」賴升在一旁卻是先動了手。一耳光抽在晴雯臉上。
賴升冷冷道:「我還是這府里的都總管,我說了算!晴雯你做事荒腔走板,不配為大丫,先到洗衣房和那些僕婦洗衣服去,再不聽話,便只能將你拉出去配個不成器的小子,斷送你一生!」
鳳姐兒回榮府的路上,心還是砰砰跳著。一半是緊張,畢竟要對付的是賴家和吳家。這兩家可不是好相與的。一半是感覺下巴上還有那男子手掌的溫度和味道···這種感覺,令鳳姐自覺有些羞惱。這死鬼瑞兒也不是好東西··瞧自己的眼神,好生可惡。
就這麼心裡七上八下的,鳳姐兒一路也是趕回了賈母住處。賈赦,賈政,賈漣等人,也是聞訊趕來。進了賈母居住的院落,燈火通明。賈母和賴嬤嬤等幾個老嬤嬤正在抹骨牌。見賈赦和鳳姐兒一群人進來。老嬤嬤們紛紛站起身來。
賈母笑道:「天天這一群人就沒個消停時候,這光景了還來煩我。」
賴嬤嬤笑道:「這是子孫孝順,大小事情都要你老封君知道了才敢去做,這豈不是好事。既這麼著,我們先告退便是。」
賈母正要留人。
鳳姐兒搶著道:「賴嬤嬤年紀大了,鴛鴦,差兩個小丫頭子跟著攙扶,可別摔著了。」鴛鴦趕緊答應下來。由一群小丫頭子攙扶著幾個老嬤嬤離開。
賈母不悅道:「鳳丫頭弄什麼鬼,把人家都支使開做什麼,賴嬤嬤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鳳姐兒苦笑道:「老太太,防的就是賴嬤嬤。」賈母眼神一凝,看向鳳姐兒。
賈赦一臉不耐煩,他是被鳳姐兒派人請了來的,根本不知道內情。往常這光景,他正摟著小老婆們喝酒快活。賈政也是不耐煩聽這些事,只能等著鳳姐兒開口。
「這是珍大爺寫的狀子。」鳳姐將賈珍親筆寫的狀紙,先遞給了賈母。「刁奴可惡!」賈母掃了幾眼就是面色鐵青,勃然大怒。賴家再體面,也是賈家的家生子奴才。賈珍再糊塗,仍然是賈家嫡脈的主子。居然被一群刁奴欺凌若此。賈母也是怒了。
狀紙傳給賈赦,賈政,賈漣等人傳閱。各人神態各異。賈赦噗嗤一笑。賈政面色淡然。在他們看來,賈珍也是自找的難堪。鳳姐都急了。
榮府這兩位老爺,腦子裡是不是全是浸著豬油···
「就算這麼著··`.··」賈母反應倒是快的,沉聲道:「叫他們把這一次弄的銀子掏出來,每家再罰幾千一萬的,也抵的過了。」
賈赦這才反應過來。三角眼裡閃著異樣的光芒。這些刁奴,賈珍的銀子敢近乎明搶的弄走了。平時撈的肯定也不少。這件事是個痛腳。
是寧府賈瑞指使繡衣衛盯著,這才弄到了證據。豈能不趁著這大好良機,多敲這些奴才一筆?賈府的這些大老爺們,不可能對下面的人撈錢一無所知。但在賈府的主子們看來。水至清則無魚。
總要給奴才們撈好處的空間。只別太過份了就行。
這一次賴大賴升等人,對賈珍是有些過份了。這倒是個好機會!
「母親,這事交給兒子辦吧。」賈赦欠一欠身,一臉興奮的道:「綱常不可不重,傳揚開去,神京都笑話咱們賈家。」
賈政沉著臉一搖頭,說道:「也別弄的太過份了,他們能有多少,也是這麼多年效力辛苦攢的一些家底。這一次是過分了,還是按母親說的,交回銀子,再罰一些也就是了。」
賈母微微點頭。
總要顧著賴嬤嬤的面子。賴家在賈家好幾代人了。賴嬤嬤更是賈母的心腹,從賈母年輕時服侍到如今,已經好幾十年了。這份情義,也是沒辦法一下子就割捨。
鳳姐兒急了:「老太太,寧府瑞哥兒可是說了,咱們不動手,他也會動手!另一則,咱們家的虧空,他也說了,抄了賴家和吳家這兩家,填補虧空是綽綽有餘!」
一屋子人,頓時都呆滯住了。
半響過後,賈母才黑著臉道:「賈瑞又要胡鬧?幾個奴才家,能抄出幾十萬兩銀子?」話是如此說。在座的人都看的出來,賈母心動了。
若真能抄兩家奴才填了賈家的虧空···這事當然是要做的。
什麼樣的情誼,能抵幾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賈母心裡碎碎念··賴嬤嬤,要是真的,姐妹倆的情誼只能斷了。
起更之前,賴嬤嬤坐著一頂軟轎回到了家。正門大開,燈火通明。
賴家住著的大院也有十來進,百來間房。還有個極大的後花園,收拾的極為精緻漂亮。
遇著什麼喜事時,賴家也會請主子們下臨賴家,到後園賞景觀花。賴家也是有過百奴僕丫鬟服侍主子。
晴雯原本就是賴家買的小丫鬟,因長相過於出色,性子也忠誠耿直,賴嬤嬤因而送給了賈母,也算是賴家在賈府又布著一步閒棋。
晴雯的長相,將來開臉做姨娘的可能性極大。賴家豈不是又多了個說話的人?轎子一路抬進二門,到正堂才停下。賴大帶著家族子弟,等著下人攙扶著賴嬤嬤下轎。到了自家,賴嬤嬤臉上神色也是變得冷淡從容。一點兒沒有在賈府那種逢人便是帶著笑容的和藹模樣~母親今兒好象不太高興?賴大上前一步,向賴嬤嬤躬身行禮。一個圓臉青年也是上前,跪下行禮。
「尚榮快起來。」
賴嬤嬤眼中滿是慈愛。這是賴尚榮,賴家的長孫。
已經脫了奴籍,考中了秀才,下一步就是考舉人。
只要考中舉人,就能花錢捐個州縣官當。賴家從最底層的奴僕做起,到現在孫子輩已經有可能當官了由奴才到富有,從富有到富貴。賴嬤嬤最疼愛的便是眼前這賴尚榮。一家人進了正堂。
賴嬤嬤才說了鳳姐兒鬼鬼祟祟之事。
賴大沉吟道:「是有些不對勁,不會是咱們弄珍大爺銀子的事,敗露了吧?」「早和你們說過。」賴嬤嬤怒道:「行事要謹慎小心,不要太出格,出了事麻煩便大了,卻是不聽我的孕!」
賴大也懊惱道:「原以為賈珍死透了的,榮府老爺,還有瑞大爺都不會理會他的事,現在看來我們是做的太隨意了。」
「那也不打緊。」賴嬤嬤一臉自信的道:「憑老身和老太太的情義,最多繳還珍哥兒的銀子,再多次一些給兩府銀庫,這一關不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