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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抗稅

2026-09-07 22:00:31 作者: 雨夜彈霜

  隨著三聲輕輕的敲門聲,阿納斯塔修斯打開了門,利奧就站在門外。

  「怎麼樣了?」

  「根據打探到的消息,阿瑪西亞的糧價高出甘格拉至少三成,麵包價格一樣但分量能小一圈,還是混著木屑的,那些商販說去年冬天就這樣了,突厥人的劫掠讓運糧的商人少了很多。」

  利奧緩了口氣,繼續說道:「城外情況更糟,很多土地都被撂荒了,村子裡連成年男丁都沒幾個,說是都去當兵了。」

  都去當兵?怎麼可能,真要是都去當兵帝國根本養不起,怕不是為了逃稅都躲進深山了吧。阿納斯塔修斯想起了跟著他來到亞美尼亞的山地營,他們就是逃進山裡的獵戶與農民。

  那群射藝高超的弓箭手在到達帕拉夫戈尼亞之後進行了整編,從而有了正式編制,亞美尼亞軍區的軍區部隊約等於沒有,短時間內阿納斯塔修斯只能依靠從帕拉夫戈尼亞帶來的軍隊。

  杜卡斯家族之所以願意爽快地給出亞美尼亞軍區將軍的職位,一方面是為了爭取科穆寧家族的支持,另一方面阿瑪西亞是忠於羅曼努斯的「叛黨」,城裡的官員和貴族大多是羅曼努斯的舊部,他們因盤根錯節的關係沒有受到清洗,但中央也對這裡不放心。

  派遣一個科穆寧家族的人來當軍區將軍,既不會讓本地勢力感到被滲透,也可以增強地方對中央的向心力,倘若科穆寧與當地起了衝突,雙方互相消耗,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麥可那群人在宴會上就一直在試探阿納斯塔修斯,看他是不是一個容易拿捏的人,如果表現得太過軟弱,阿納斯塔修斯就會被逐漸架空,但態度太過強硬又會激起地方上的反抗。

  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啊。

  「明天上午召集城內主要官員在總督府議事,告訴他們務必全到,有任何異議你就回復『將軍急命,務必到達,切勿推辭』。」

  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把態度擺上來。

  

  利奧點了點頭,轉身退去。

  第二天一早,阿納斯塔修斯在總督府的議事廳中召集了阿瑪西亞的主要官員和幾位地方貴族。

  「現在亞美尼亞整個軍區有多少軍力?」

  麥可面露難色,支吾著回答,「這......這著實不太清楚啊。」

  「不清楚?如此軍政大事你跟我說不清楚!」阿納斯塔修斯的語調拔高了幾分,頗有問責之姿。

  「還望大人明鑑,自前任君士坦丁皇帝裁撤軍區的部隊之後,帳面上的士兵根本沒幾個,各地的城市防衛,盜賊清繳全靠地方自籌,若有大一點的匪徒作亂,就只能向隔壁軍區申請支援,具體人數根本無法統計啊。」

  阿納斯塔修斯想起了自己在亞美尼亞軍區遇到的那個「帕拉夫戈尼亞衛隊」的小隊長,他也曾說過自己是受到亞美尼亞軍區的貴族委託前去清繳盜匪。

  「倒是難為你了。」阿納斯塔修斯適度放緩了語氣,「那賦稅情況如何?」

  「逃稅和拖欠稅款行為嚴重,更嚴重一點的還有農民聚集起來抗稅,具體的原因大人也知曉,這幾年稅越來越多......」

  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中央的加稅政策讓農民難以負擔,不得已選擇逃亡或者反抗,於是原本想增加稅收的政策反倒讓稅一分都收不上來了。

  「抗稅是什麼情況?」

  「新克勞狄奧波利斯的農民不滿稅收政策,還殺了上門的稅吏,當地的官員們都不敢出城。」

  「他們有多少人?」

  「幾個月前還不成規模,但如今恐怕有上千人了。」

  再擴大下去恐怕就要變成暴亂了,必須儘快處理。

  自己從帕拉夫戈尼亞帶來了三百原禁衛軍團的騎兵和兩百多山地營的弓箭手以及五百步兵,這一千多人是他來治理亞美尼亞軍區的核心倚仗,不能有什麼大損失,但處理數量差不多且未經訓練的農民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傷亡。

  ......

  阿納斯塔修斯在新克勞狄奧波利斯的城牆外停了下來,牆上站著寥寥幾名身穿盔甲的士兵,帝國的旗幟還在風中飄揚。

  城牆上的人看到阿納斯塔修斯的旗幟後,立馬打開了城門。他們早就接到消息說新任軍區將軍將出兵討伐作亂的暴民,但沒想到帶來的是如此精良的一支軍隊,步兵和射手們隊列整齊,騎兵更是氣宇軒昂,身上精良的裝備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與自己手上快要生鏽的軍刀形成鮮明對比。


  「大人......」城防官員立馬從城門迎了出來。

  「我們趕時間,抗稅的農民在哪裡?」阿納斯塔修斯擺了擺手,制止了城防官的客套話。

  「他們盤踞在北邊的一個村子裡,具體情況就不清楚了,不過大人舟車勞頓,還請入城歇息一會。」

  阿納斯塔修斯沒有理他,帶隊徑直向北方走去,城防官尷尬地站在一旁,城牆上的士兵也在咧嘴偷笑,這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狗官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軍隊穿過幾條彎彎繞繞的小道,這些路本是在許久之前帝國還強盛的時候修建的,但伴隨著接連的戰爭和混亂,這些道路逐漸被荒廢,有時候甚至需要停下清理擋在路上的雜物。

  但這些麻煩也不值一提了。

  「大人,這些人到底怎麼想的?就這麼不想活了?」提莫修斯開口問道。

  阿納斯塔修斯拔下插在盾牌上的箭矢,樹林裡的襲擊者已經被射成了刺蝟,這位可憐的反抗者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甚至難以完全遮蓋住身體,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向阿納斯塔修斯射出了箭。

  「他們是有勇氣的人。」阿納斯塔修斯意味深長地說道,「明明弱小卻還敢向我們射出箭矢,對他們來說活著或許比殺了他們更艱難。」

  「大人,我們已經發現了那群暴民的位置!」尼基弗羅斯快速趕到阿納斯塔修斯面前,他的臉上還流著血,沒有擦乾淨臉上的血漬,大聲開口,「斯特凡諾還在和他們對峙,請您趕快。」

  「確定了嗎,有多少人?」

  「確定,人數在七八百左右,絕不超過千人。」

  阿納斯塔修斯向身後的保盧斯示意,後者立馬心領神會,立馬吹響了騎兵哨,然後向後大喊:「騎兵跟我來!」,隨後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身後跟著烏壓壓的重裝騎兵。

  「來啊,狗崽子!」

  「一群畜生!」

  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和衣不蔽體、手拿農具的農民相互對峙。

  隨著保盧斯帶領的重騎兵現身,農民之中爆發出一陣騷亂,甚至有人扔下了武器。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啊,這有什麼錯!」人群中一個只有一隻手的女人大聲哭喊著,「我們不想和你們對抗啊,我們只想活下去。」

  士兵們聽著女人的哭喊,不為所動,訓練有素的他們只聽從自己長官的命令,手上的盾牌和長矛沒有一點鬆開的跡象。

  阿納斯塔修斯看著眼前的情景,內心五味雜陳,這些農民殺了稅吏,作亂地方,是毫無疑問的暴民,反賊。

  但這一切是誰造成的呢?

  政府的重稅,地方官吏的無能讓這些老實人僅僅為了活命就揭竿而起。

  「殺!」隨著保盧斯一聲令下,士兵們開始推進,騎兵們也開始發起衝鋒,對付這些毫無戰鬥力的農民根本用不上什麼戰術。

  農民根本沒有與軍隊正面對抗的勇氣,在保盧斯下令出擊後他們直接潰散了。

  「抓活的!」阿納斯塔修斯趕忙下令,這些人裡面的年輕男人可都是壯勞力,不能白白死在這,況且羅馬的人民不應該死在羅馬的軍隊的刀下。

  最終,七八百人的暴民在士兵的追捕下抓住了三四百個。

  「帶回阿瑪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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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亞美尼亞軍區的財政推算,最理想情況下我們能徵募多少士兵?」阿納斯塔修斯在總督府內向麥可發問。

  「按照最理想的情況下是四千人,三千步兵和一千騎兵,這是最合理的配置」麥可久經地方,對本地的情況可謂是了如指掌,「但那是理想情況,實際上會少一點,但亞美尼亞有養馬場,戰馬問題不用擔心。」

  麥可神色變得嚴肅,「大人是想擴軍?但中央根本不給編制,有心無力啊,況且......」他斟酌了一下言語,「已經有突厥人進入了帝國境內,前不久軍區南部的一個村莊就被劫掠了,他們利用強大的機動性四處劫掠財物,屠戮百姓,給了軍區財政很大的打擊。」

  「我不準備發錢。」阿納斯塔修斯開口解釋,「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多少人都活不下去,吃不起飯了,來當兵的人家裡土地免稅。至於編制......你儘管去做,出事了我來擔責。」

  軍區的財政不支持發放軍餉,但軍區士兵土地免稅的政策依舊可以吸引人當兵,而且只是豁免土地稅,這一部分稅收在農民逃亡的情況下本來也收不上來多少,對財政收入影響較小。


  至於君士坦丁堡方面的意見,只要自己不向他們要錢,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即使有意見也鞭長莫及。況且小亞細亞的軍區將軍有一定財政權力,可以截留部分稅款作為自己的薪資,只要自己給中央不少交,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但您若是需要兵員也怕是有些困難。」麥可尷尬地繼續開口說道:「這幾年戰亂,當地的男丁十去五六,恐怕難以滿足需要啊。」

  「不過還是有辦法的,突厥人在國境內肆虐,在您出征時很多流民逃竄到了本軍區,還有部分不堪忍受首領壓迫的突厥部落民逃到了咱們這裡,倘若能收攏他們,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阿納斯塔修斯聽著麥可的報告,一份徵兵方案已經在內心形成,由本地居民和信仰正教的流民組成軍隊的大部分,再輔以極少數突厥部落民,倘若這些部落民能改信正教就更好了,畢竟自己最終的目標是突厥人,自己人最清楚如何對付自己人。

  第二天一早,阿納斯塔修斯來到了麥可所說的流民安置區。

  安置區位於城外,裡面混亂不堪,流民們拖家帶口,有的還驅趕著牲畜,哭喊聲,祈禱聲,牛羊的哞叫聲在安置區里混合成擾人心煩的噪音。

  親眼看到這番景象,阿納斯塔修斯感到內心一陣發毛。

  「突厥人一路劫掠殺戮,屠村一類的事情也幹了不少,這些百姓被戰火所迫,不得已背井離鄉。」一旁的麥可耐心解釋。

  「救濟情況怎麼樣?糧食夠嗎?」看到眼前的情景,阿納斯塔修斯不得不放緩徵兵的計劃,倘若流民沒有安置好,就會變成轄區內的一個不穩定因素,隨時會爆炸。

  「能保證難民不餓肚子嗎?」

  「府庫中的糧食有限,難以全額供應。」

  這麼等下去坐吃山空,待到府庫中的存糧耗盡後,這些流民吃什麼?

  換做平常人,此時可能就束手無措了,但阿納斯塔修斯可不是在孤軍奮戰。

  「尼基弗羅斯,你現在就去甘格拉,讓阿萊克修斯從帕拉夫戈尼亞送糧食過來,能送多少讓兄長他自己定奪。」



  阿納斯塔修斯也沒有準備完全依靠兄長,畢竟帕拉夫戈尼亞也需要糧食儲備,不可能全送來這邊。

  響午時分,一名身穿絲綢衣物的男人走進了總督府,身上的擺件華貴,不遜色於某些貴族的配飾,男人鬍子修理得乾淨,舉止得體,一看就出自顯赫之家,眼神中透露出獨屬於商人的精明。

  「馬蒂諾·斯皮拉諾,參見大人。」

  此人正是熱那亞顯貴斯皮拉諾家族的成員,阿萊克修斯先前向威尼斯人提供了諸多商貿特權,沉重打擊了熱那亞在黑海的貿易實力,此時阿納斯塔修斯需要糧食,而熱那亞人也急需取得一些貿易優勢以與威尼斯競爭。

  馬蒂諾躬身行禮,阿納斯塔修斯也沒有怠慢,起身迎接。

  「快坐,快坐。」

  阿納斯塔修斯直接將馬蒂諾拉到一張長椅上,並肩坐下。

  「城外的流民你也看見了,這過冬你說可怎麼辦啊。我身為羅馬亞美尼亞的軍區將軍,看到此情此景,可是痛心疾首啊。」說罷阿納斯塔修斯還拍了拍胸脯。

  你們羅馬人的死活和我一個熱那亞人有什麼關係?

  但終歸是要在本地做生意,態度還是得有的。

  馬蒂諾訕訕地開口,「我理解大人的心情,不知有什麼地方是我可以幫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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