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阿納斯塔修斯就進入了新凱撒利亞,留守的突厥人聽聞羅馬軍隊前來後一早就逃命去了,而剩下的偽軍經過短暫的抵抗後也快速投降了。
阿納斯塔修斯將這群偽軍通通貶為奴隸,不過沒有改信的奴隸還有可能在未來通過勞動贖身,改信背叛基督的奴隸則被送到礦場,工作到死。
「現在境內的城市基本全部被收復了,但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在突厥人的劫掠下都遭到了很大的破壞,考慮到各種情況,重建工作必須慎重,優先建設防衛較好的地方。」
「讓那些村鎮裡的地方豪強也發揮作用,讓他們擔起責任。」
突厥人的劫掠騎兵神出鬼沒,根本無法預測下一次會出現在哪,所幸規模不大,只要地方有所準備,基本可以應對。
在帝國政府難以深入的農村之中,地方豪強往往比政府說話還好使。
「將軍!您終於來了,我等您等得好苦啊,您有所不知,這群突厥人......」
新凱撒利亞的市政長官開始描述自己是如何在突厥人的手下委曲求全,手舞足蹈的樣子讓阿納斯塔修斯想要發笑。
市政長官滑稽的表演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變節。
「將軍......」
「你在敵軍到來時及時通報了敵情,我很高興。」
聽到這番話,市政長官鬆了一口氣,但下一句話讓他汗毛聳立。
「但你的不抵抗,還給突厥人幹活,讓我很不高興。」
「除你之外所有的偽軍都被我貶為奴隸,你也想和你的家人成為他們其中一員嗎?」
「將...將軍.....」
阿納斯塔修斯身子前傾,將手按在跪在地上的市政長官的肩膀之上。
「我需要有用的人,懂嗎?而現在城內想必還有不少隱藏極深的突厥餘孽未被發現。」
市政官員仿佛明白了什麼。
我去,還是搶劫來錢快啊。
阿納斯塔修斯在市政官員的指認下,將城內有「通敵」嫌疑的富商權貴一併逮捕,而穆斯林則無論貧富一律抓捕,願意改信者在清除嫌疑後釋放,不願意改信則貶為奴隸。
雖然新凱撒利亞已經被突厥人光顧過了,但這些富商權貴還藏有不少資產,經過粗略統計,此次抄家的收入約莫有八千諾米斯瑪,還不包括各種價值連城的雕塑,寶石。
戰後的軍區哪都要錢,阿納斯塔修斯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斂財的機會,況且這次可是「師出有名」。
1074年1月12日,塞爾柱帝國,伊斯法罕。
塞爾柱的宮廷之內洋溢著一片輕鬆的氣氛。
帝國現在馬力克沙的領導下日益興盛,塞爾柱的旗幟從河中一直插到了黎凡特的海岸。
哈喇汗國的可汗匍匐在他的鐵蹄之下,法蒂瑪的軍團被驅逐出了耶路撒冷和大馬士革,就連巴格達的哈里發在每日的禱告中都會提及他的名字。
而在小亞細亞,蘇萊曼和達尼什曼德雖然受挫,但也占據了相當一片土地。
昔日帝國的宿敵羅馬人也在1071年的那場戰爭後一蹶不振。
三聖地的守護者,哈里發的保護人,真主最強的戰士,安拉之劍,這些稱號被宮廷詩人用阿拉伯語和波斯語寫成詩歌反覆吟唱。
而米海爾七世派來的使者正在面見馬力克沙。
「尊貴的蘇丹,我謹代表羅馬人的皇帝,向您獻上崇高的敬意,願真主保佑您的疆域,願您的馬蹄所踏之處,皆成坦途。」
使者先按照禮節獻上禮物,一批珍貴的絲綢,黃金以及君士坦丁堡大師所製造的精美琺瑯裝飾。
尼扎姆坐在蘇丹右手的位置,這位阿爾斯蘭留下的宰相雖然年過五旬,但依然精神抖擻,他每日在宮廷之中要批閱上數十份文書,協調朝堂之上的紛爭,此刻他的手上還拿著一份呼羅珊地區的稅冊。
馬力克沙與尼扎姆對視一眼,然後自顧自地交談,全然無視了堂下的使者。
「阿勒頗的情況怎麼樣?」
「還好,突突什在當地站穩了腳,把阿勒頗交給他是個明智的選擇。」
「還有呼羅珊的稅務......」
「尊貴的蘇丹!」
使者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再次開口。
馬力克沙終於從與尼扎姆的交談中轉過頭來,緩緩開口。
「你們的皇帝派一個學者過來,是想來辯論神學的嗎?」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外交侮辱,但現在有求於人,只能打碎牙齒往嘴裡咽。
「皇帝派我前來是為了談論一件更有價值的事情,貴國的軍隊正在我國的領土上作戰,而我們渴望與您達成一項對雙方都有益處的安排。」
「什麼樣的安排?」一旁的尼扎姆代替馬力克沙詢問。
「前些年與貴國的戰事是羅曼努斯的愚蠢所造成的,我們並不否認,我們的皇帝願意承認您對現有土地的所有權,作為對您的補償。」
「但現在我國境內有一股諾曼人作亂,還請蘇丹出兵援助清剿,事成之後皇帝還願意開放一些城鎮供您的臣民定居。」
馬力克沙和尼扎姆沒有立刻回應,安納托利亞的戰事主要由蘇萊曼和達尼什曼德負責,位於伊斯法罕的蘇丹對他們的控制遠不如河中和波斯那樣牢固。
如果答應君士坦丁堡的條件,自己可以與帝國建立起一個良好的關係,必要時刻可以聯合起來打壓不聽話的附庸國小弟。
雖然馬力克沙是「安拉之劍」,但其對基督徒的政策可以說是相當寬容,如果一個家庭中的母親是基督徒,那麼孩子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是信仰真主還是基督。
除此之外他甚至還出資贊助基督徒修建教堂,自稱是所有基督徒的父親。
看到尼扎姆點頭示意,馬力克沙也做出決定。
最終,馬力克沙讓領地靠近小亞細亞的阿爾圖克貝伊率領七千部隊,前往比提尼亞協助米海爾討伐羅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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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米海爾就把東部賣了?」
正在前往科洛尼亞與加拉納斯會晤的阿納斯塔修斯聽到這個消息兩眼一黑,羅素無論如何是越不過海峽的,米海爾就慫成這樣了?
跑去尋求突厥人的援助來飲鴆止渴!
跟這樣的蟲豸一起,怎麼能振興帝國?
「將軍,到了。」
因為軍區防務關係,這次會晤阿納斯塔修斯不可能帶太多人馬前來,只能輕裝簡行,讓保盧斯帶著幾十名近衛就來了。
幸好科洛尼亞處於河流分叉處,可以從馬格諾波利斯的渡口順流而上,不用擔心在路上遇見突厥人。
將馬匹從船上卸下,接下來的路程就得走過去了,幸好離得還不遠,只有一二里地。
在翻過一處緩坡之後,一座破敗的小城出現在眼前。
科洛尼亞本地雖然也是基督教的重要據點,但曾深受阿里烏斯派和保羅派等異端影響,亞美尼亞使徒教會對其影響不小,是各種思想的交匯點。
經歷過突厥人的肆虐,城鎮規模已經萎縮,全城人口只有三千多人,突厥人甚至只留了幾個人象徵性占領,這也是加拉納斯能夠輕易收復此地的原因。
但其本身地理位置極其重要,如果有軍隊駐紮,憑藉河谷的險要地形,足以控制著周邊的交通線。
抵達城門口,表明身份,在衛兵的引領下來到了城主府內。
這位四十多歲的將軍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幹練與強硬,但他對阿納斯塔修斯的態度卻相當溫和。
加拉納斯向前一步,微微欠身。
「科穆寧的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你了。科洛尼亞不比阿瑪西亞富庶,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按理來說加拉納斯的督軍是比阿納斯塔修斯的軍區將軍高上一級的,大可不必如此,但雙方互不統屬,現在又是軍事盟友關係,該有的禮節還得是有的。
阿納斯塔修斯也按照貴族之間正式會面的禮節微微躬身回禮,畢竟加拉納斯稱呼其為科穆寧,而非亞美尼亞將軍。
「將軍您客氣了,我在阿瑪西亞就聽說過您在邊境的事跡,憑藉一隅之地驅趕了境內的突厥人,今日得見是我的榮幸。」
這倒也不是吹捧,加拉納斯在哈爾迪西亞以寡敵眾的戰績有目共睹,屢次擊退來犯之敵讓他在小亞細亞各軍區之間聲名鵲起。
「不過僥倖而已,也多虧了你和你的兩位兄長在西線擊敗了突厥人的部隊,不然我也不可能做到這步,聽聞你還陣斬蘇萊曼手下勇將卡西姆,年少有為啊。」
又是一陣經典的商業互吹,無非是加拉納斯謀略無雙,阿納斯塔修斯神武蓋世一類的客套話。
兩人順勢落座,侍從也端上了熱酒和幾碟乾果。
「特拉比松的特產,也不知你喝不喝得慣。」
加拉納斯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對後輩的關愛,這倒讓阿納斯塔修斯頗為受用。
熱酒入喉,比阿瑪西亞所產的略酸一些,但味道還算不錯,咽下後還有回甘。
「這比君士坦丁堡的佳釀也不遑多讓啊。」
加拉納斯哈哈一笑,放下酒杯。
「說起來,你兄長曼努埃爾還在世的時候我還與他共事過,當時我就覺得科穆寧家的人有耐心,有能力,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
「我大哥英年早逝,我有很多事情還來不及向他學習,您說的那種能力與耐心,我的幾位兄長身上都有,不過到了我身上,恐怕就只有一半了。」
加拉納斯看向眼前的年輕人,內心越發喜歡,年輕有為還有一顆謙卑之心,出身還是高貴的科穆寧,與君士坦丁堡的那位只會一味催繳稅收的皇帝強多了。
「一半也夠了」
加拉納斯的目光從阿納斯塔修斯臉上移開,落在桌子上的地圖上。
「你大哥當年統領東方諸軍事對抗突厥人,現在輪到你了。」
終於該談正事了,父親約翰·科穆寧早逝,母親安娜對孩子疼愛有加,兩位兄長也不是什麼嚴肅的人,如今這種面對家裡長輩的感覺讓阿納斯塔修斯有點窒息。
「看我這個吧。」阿納斯塔修斯從懷裡取出新制的地圖,「從新凱撒利亞到科洛尼亞之間差不多兩三天的路程,途中有四個廢棄的哨所。」
「我打算把這三個哨所重新啟用,每個哨所配備五十人左右的駐軍,哨所之間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一處烽火台。」
「這樣一來,亞美尼亞和哈爾迪西亞之間就有一處可以快速傳遞軍情的通道。」
加拉納斯俯身看著地圖,內心略微估量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哨所具體事宜你來定,駐軍你我各出一半,如果遭遇大規模進攻,我的部隊會前來支援。」
「但有句醜話說在前頭,我的部隊不會在沒有協調的情況下擅自越界進入亞美尼亞,反過來你也一樣,各自的管控區在哪裡,要標清楚。」
「當然。」阿納斯塔修斯從衣服中抽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邊界地圖,上面用筆標出了亞美尼亞和哈爾迪西亞之間的模糊地帶。
「帝國各個軍區和督軍區之間一般沒有明確的劃分,基本都是各管各的,現在既然要聯合防務,自然需要一個明確的劃分。」
「我的建議是從新凱撒利亞以東三十里為明確邊界,以東歸你,以西歸我,中間的三個哨所雙方共管,同時接受雙方保護。」
加拉納斯顯然認可了這個說法。
「我同意,不過駐軍的各種補給由雙方按照人頭分攤,帳目每兩月核對一次,雙方各派一名書記官監督。」
「那就這樣。」
阿納斯塔修斯伸出右手,加拉納斯看了他一眼,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兩隻手在桌面上方握了一下,隨後二人在正式的文書上簽字。
正事談完,加拉納斯讓人把酒再熱了一下端了上來。兩人在桌子邊坐著,氣氛比較之前鬆弛了一些。
二人開始交談自己在戰場上的心得,主要還是加拉納斯在說,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軍。
不過當阿納斯塔修斯提到一張硬弩一次性貫穿兩名突厥騎兵時,加拉納斯端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那種武器是從哪來的?」
「諾曼人的傢伙,我改造了一下,比弓箭貴但士兵的訓練成本低,適合防守用。」
「我在阿米索斯的軍工廠製造這些武器,現在有一百張現貨,考慮到工藝和產能問題,現在每月能有個十多張。」
說到這阿納斯塔修斯就感到一陣無奈,弩這種東西帝國基本上不怎麼用,相應的工匠也基本沒有相關的技術,自己的一百張硬弩還是擠壓其他武器產能趕工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