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將隨勝保大人舉義兵、興義旗,乃是匡扶大清的忠臣,而今兵敗,卻是你使了詭計,同宋景詩那廝暗行不軌,否則勝負不可知也,你可敢鬆綁,讓乃翁重掌兵馬,擺開架勢再做過一場!」
看著成祿那義憤填膺的樣子,孫游不知此人是天生蠢笨還是故意藏拙。
勝者王侯敗者寇,除了有心招安的臥龍,誰會陪你搞七擒七放的戲碼?
孫游敢腆著臉自比孔明,可這成祿渾渾噩噩,活脫脫就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酒囊飯袋,統戰價值可比不上少數民族領袖孟獲。
無奈搖了搖頭,孫游看向竇型,見他羽扇綸巾,一派儒將打扮,看著溝通能力就不錯。
孫游當即給出保證:「把來龍去脈說清楚,本官正好缺個師爺,興許能給你條活路。」
竇型聞言大喜過望,他棲身於勝字營,本就是無奈所迫,討個生活,勝保行事粗鄙,貪得無厭,竇型向來看不上這等做派,往日無非是湊合過日子。
可眼前這位上官就不一樣了,美須飄飄,身姿挺拔,整張臉如刀削一般稜角分明,一雙眼眸燦若晶石,雖然有些未褪去的稚氣,可這不重要,成熟穩重的氣質足以彌補這點缺憾,如此璞玉,竇型看見就想當對方的……
這樣的人傑,這才是自己至死所求的東翁啊!
竇型眼神狂熱,將勝保的死拋之腦後,一股腦將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孫游靜靜聽著,眼神愈發怪異。
直到竇型說出起兵的原委,竟然只是因為欽差大人動輒打罵,憂心被疑,孫游終於聽不下去了,他長吁一口濁氣,眼裡滿是無奈。
果然,矛盾大多來自不溝通,若是勝保早些和奕譞接觸就能明白,奕譞此人無才而傲物,位高卻無權,加上被肅順經年打壓,早就心理扭曲了。
你勝保乃是包衣出身,又手握大權,可不就被他妒恨,當成奴僕使喚嗎?
莫說來晚了,就是勝字營早早到來,潑水掃街相待,奕譞打罵起來也不會手軟。
如此無關痛癢的小事,竇型卻腦補了這麼多內幕和後續,甚至煽動勝保起兵,實在有些荒唐了。
孫游面色古井無波,可暗暗給竇型判了死刑。
在他看來,勝保的死,固然是陰差陽錯,可要是沒有竇型這個狗頭軍師推波助瀾,說不得不止於此。
留此人當師爺,孫游怕被玩壞。
了解完來龍去脈,孫游終於想到了自己的新同事:「奕譞在哪,可曾殺了?」
竇型聞言和關保等人面面相覷,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出聲:「奕譞怎麼會在我們這?」
孫游先是愣住,而後又向聶士成好一番查驗,這才雙手扶額,心中屬實無奈。
合著勝字營臨陣在即,卻連俘虜、降卒都沒細審,只是一抓了事。
如此當主帥,勝保有「敗保」的美稱當真不冤。
孫游哪裡能知道,布泰為了功勞,將降卒污成俘虜,心中本就沒底。
思來想去之下,他把俘虜的存在刻意淡化,千方百計阻止旁人提審,生怕審出破城之功的貓膩。
這些布置做完還不算,為了空出來的參將位置,布泰又上下打點,將文書參事統統孝敬了一遍,只求多說些他的好話。
如此一來,落在勝保手裡的戰報,通篇都是對布泰奮勇登先的溢美之詞,俘虜之事隻字未提。
當然,布泰事後氣得直拍大腿,原來事後他又使了銀子打探消息,據中軍親兵所言,勝保回營便睡了,那收了布泰大價錢潤筆費寫成的戰報,則被當成擦腳布用了,連看都沒看。
竇型和關保等人這才雲裡霧裡,不知孫游所云。
搞明白情況,孫游朝聶士成招了招手,後者見狀,趕忙俯首帖耳。
「找到那些叛徒在哪,走小道押過來,莫要惹人注目。」
聶士成趕忙應是,又斟酌著發問:「大人,醇郡王也要押過來嗎?」
嚴格來說,醇郡王奕譞不能算是叛徒,而是被王老五那些人當成投名狀綁架了,只不過陰差陽錯,碰上了膽大心黑的布泰,一同被打成了俘虜。
孫游對這些心知肚明,卻不為所動,著重強調:「將醇郡王一同帶過來,給他單獨戴上面衣,莫讓旁人看清長相。」
聶士成心裡一沉,卻面色不變,乾脆利落應下。
等出了密室,看著風雨欲來的陰天,不知為何,聶士成忽的打了個哆嗦。
「你、你難不成想謀害欽差?」竇型哆哆嗦嗦開口,望向孫游的眼裡滿是恐懼。
在場之人除了嘟囔著想要再戰一場的成祿,都不是傻子,見孫游如此吩咐,自然各有心思。
其中以竇型猜得最准。
分明是勝方,卻要捂臉蒙頭,搞見不得人這一出,除了要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竇型想不到有別的可能了。
孫游略有些驚訝,自己的目的這麼明顯嗎?
若是孫游沒記錯,辛酉政變事後,奕譞會摘了九門提督的桃子,可九門提督的職權,如今正由孫德勝代持。
孫游想要將孫德勝推向九門提督的位子,自然要解決掉奕譞,這個無才倨傲的滿洲王爺。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孫游卻裝瘋賣傻。
他和善一笑,疑惑反問道:「難道奕譞不是死於你們這些叛逆之手嗎?」
竇型瞪大了雙眼,他激動向前,似是想申辯,可甫一靠近,就被兩旁甲士一腳踹倒。
「啊!」
竇型被踹中腹部,吃痛不已,躺在地上呻吟慘叫,如同一攤爛泥。
孫游笑了笑,將竇型強撐起來,娓娓道來:「你們殺了欽差,又和肅順勾結,勾連謀反,我孫游乃是大清忠臣,以十幾甲士,挫敗勝字營萬餘叛眾,雖然殺了勝保,可還是沒能救下欽差大人,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