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暢看著二人，眉梢微挑，那薛懷義的語氣不容拒絕。
一旁的年輕男子倒是沒有開口，只是那道銳利的眼神，時不時會落在春霞身上。
他心中頓時有種來者不善的感覺，暗暗提高了警惕。
對方話已說到這份上，已然沒了退路，他只能依照要求，做出一道獨一無二的魚來。
「二位請稍等片刻，在下這就去準備。」
他躬身一禮，便與春霞退了出去。
薛暢走後，雅間內，薛懷義一臉不解的看向年輕男子：
「武駙馬，不是說好去軒品樓賞舞飲酒麼？怎么半途拐到這店裡來了？」
被喊武駙馬的青年男子，赫然便是右衛將軍武攸暨。
武攸暨淡淡一笑：
今日我們不妨嘗嘗鮮。」
薛懷義點點頭，伸手拎起茶壺，倒了杯茶水，推到武攸暨近前。
武攸暨端起桌上的茶盞，眉頭微蹙，今日他本打算請薛懷義飲酒，藉機拉攏關係。
途徑銅駝街之時，他無意間瞥見太平公主侍女春霞，心中略感詫異，便走入了食肆。
待到在食肆之中見到薛暢的樣貌後，再聯想到太平公主，他才明白春霞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他指尖緩緩捏緊茶盞，眼底浮起一層複雜的神色。
薛暢不知雅間內的事，此時他來到廚舍，腦海中飛速搜索著魚有什麼獨特的做法。
先前的【七妙魚】，要說獨特，頂多只能說在吃法與蘸料上，但在烹製技法上根本算不上。
還有什麼魚的做法能算得上獨特？他在羹湯房，來回踱步苦苦思忖。
就在此時，隔壁的全羊已然烤好，飄出陣陣誘人的肉香。
薛暢被香味所吸引，走到炙烤房，看著幫廚將烤制好的全羊盛入大鐵盤中。
剛出爐的烤羊脂香四溢，油花滴落在盤底，發出「滋滋」輕響。
薛暢盯著鐵盤中的羊，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想起前世最愛吃的重慶烤魚，先烤後煮，現在想起仍覺口齒生津。
烤魚這種烹製技法，放在武周絕對可稱的上是獨一無二。
念頭閃過，他連忙喊來徐恆和方才的炙烤主廚，又吩咐幫廚，從魚池中撈起一條足足有三斤多重的大鯇魚。
鯇魚在幫廚手中，從背部被一刀剖開，刀口不破魚肚，攤開後掏去內臟，仔細沖洗乾淨。
這種殺魚方式，能讓魚肉在炙烤時受熱更加均勻。
薛暢站在大烤架前，朝炙烤主廚叮囑道：
「給魚皮上一層醋，靜待一刻鐘後入烤架烤制。
魚身要刷夠油，否則魚肉未烤透，魚皮便會焦糊。」
「喏！」
幫廚應聲，動作麻利，不多時便將魚收拾完畢，架在了烤架上。
薛暢盯著火上炙烤的大鯇魚，一刻都不敢分心。
不多時，魚身油脂已被漸漸逼出，滴落在炭火中，「呲呲」作響。
魚肉漸漸變白，騰起縷縷白煙，帶著淡淡的土腥氣。
一旁的徐恆聞到後，不由得皺了皺眉。
抹過醋的魚皮更容易烤制蓬鬆，此時已開始時鼓時癟。
「魚皮再補一層油。」
薛暢立刻出聲提醒道。
在他的指揮下，一刻鐘過去。
大鯇魚已被烤製得通體金黃，魚皮膨起，仿佛厚了一層，腥氣全無，取而代之的是魚肉本身的鮮香。
「魚烤到這個程度便可，拿到隔壁羹湯房。」
薛暢對炙烤主廚吩咐了一聲，轉頭朝徐恆做了個走手勢。
三人來到隔壁，將烤好的魚放到菜案上。
羹湯房以及邊上的幾名主廚與幫廚，個個面帶好奇，都圍了過來。
大家都想看看，東家的廚藝。
薛暢面色凝重，看向徐恆：
「徐醫師，接下來就靠你助我嘗試味道了。」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做烤魚，心中難免有些緊張。
「沒問題！」
徐恆點點頭，也是一臉正色。
薛暢站在灶頭前，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從灶台旁拎起一口圓鐵鍋。
這鐵鍋是他囑咐曾娘子打造的，相比鐵釜要薄了許多，導熱更快，握在手上還算趁手，用來炒菜足夠。
「生火，火要大，準備好姜、蒜、蔥、蜀椒、胡荽……」
他一邊朝身旁的幫廚吩咐，一邊將鐵鍋架上灶台，燒熱。
溫度不斷上升，鍋底緩緩變紅。
薛暢拿起竹勺，舀了一勺豬油淋入鍋中頓時一股青煙騰起。
他迅速倒掉熱油，重新加入豬油，此為熱鍋冷油。
姜蒜下入鍋中煸炒，待冒出辛香氣，在依次加入蜀椒與蔥段。
「嗞啦……」
青煙竄起，辛香味愈加濃烈。
「把火勢調小！」
眼下正是加入干辣椒的時機，大火容易燒焦不說，還會生出苦味。
薛暢皺著眉，吩咐一聲，幫廚立馬撤出幾根大柴火，火勢迅速減弱。
他從懷中取出一小把干辣椒，掰碎散入鍋中。
在小火慢煨之下，干辣椒漸漸滲出絲絲紅色。
「咳咳咳……」
辣椒油暈開，辛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頓時引的眾人咳嗽連連。
待香料的香味全部激發出來之時，他倒入兩大勺清水，瞬間壓制住了沖人的辣椒味。
「加大火勢！」
一旁的幫廚，又將方才取出的柴火添入灶膛。
火勢再度旺起，鍋中湯汁開始翻滾。
薛暢取了一小勺鹽灑入。
他味覺尚未恢復，不敢放多。
加入鹽後，又添了一勺自製雞粉。
隨著湯汁翻滾，一股濃郁的辛香味再次席捲整間羹湯房。
但此時的香味已不再刺鼻，聞著令人食慾大開。
薛暢舀起一勺湯汁，遞向徐恆：
「徐醫師，你嘗嘗味道，看鹹淡如何。」
徐恆在一旁早已看的口舌生津，連忙接過竹勺抿了一口。
湯汁入口，他眉宇頓時舒展而開，雙眼微微眯起：
「香味絕佳，只是淡了些許。」
薛暢皺眉，回顧方才放鹽的量，少頃，他又加了兩小勺鹽下去。
魚在烤制時沒放任何調料，故此湯汁一定要稍微咸一點。
待湯汁滾制稍稍黏膩之時，薛暢拎起鐵鍋，朝幫廚吩咐道：
「將烤魚盛入鐵盤。」
幫廚立馬取來鐵盤，將烤好的魚端正的擺放在盤中央。
薛暢將鍋中湯汁盡數淋在魚背上，又鋪上一層蔥、蒜、蜀椒。
紅紅綠綠的搭配，讓烤魚看起來令人垂涎欲滴。
他將鐵鍋洗淨，再次燒熱，一勺豬油淋入。
待到鍋中冒起青煙，油麵開始翻起漣漪。
薛暢將熱油淋在了魚背之上。
「嗞啦！」
熱油接觸配料一瞬，一股濃郁的鮮香混合著魚肉的鮮味，沖天而起，誘人香氣撲面而來。
「上菜！」
薛暢吩咐一聲，看著這盤烤魚，嘴角微微揚起。
眾人看向他的神色，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