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深秋的長風已帶上了些許寒意。
解憂居內,忙碌了一天的廝役與侍女,正準備打烊。
薛暢手中拿著一小塊昆布干,同他們打了個招呼,便徑直上了二樓。
他看著手中的昆布,眸光微凝。
洛陽城高端食肆眾多,若想從中脫穎而出,就必須另闢蹊徑。
對於一家食肆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食材與菜品。
穿過廊道,他指尖摩挲著昆布。
如今這食材在眾多食肆中屬於雞肋,價格不低,卻因其自身有著獨特的氣味,而不受食客待見。
這與各家食肆的烹製手法,有著很大的關係。
但此物對於自己而言,不僅不存在烹製難度,反而是能讓解憂居在眾食肆中脫穎而出的機會。
想到此處,他嘴角微微揚起,感覺此事不但可行,而且成功的機率很大。
二樓偏房前,薛暢叩響房門,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
屋內蘇合香縈繞,書案之上點著一盞油燈,火光搖曳。
曾娘子披著一件黃色帛巾,持筆安坐於案前書寫。
薛暢緩步上前,在她對面坐下:
「我想去一趟海州。」
曾娘子筆尖一頓:
「怎麼突然想要去海州?」
薛暢將手中昆布遞到她面前:
「為了它。」
曾娘子放下手中毛筆,伸手接過,一看是昆布,眉頭微蹙:
「這東西菜市就有,你為何要跑去海州?
況且昆布這種食材,並不受人喜歡,又咸,又有一股怪味。」
薛暢笑著搖了搖頭:
「那是旁人不懂烹製,這昆布不僅是好東西,還是我們解憂居與其他食肆拉開差距的武器。」
「哦?」
曾娘子將手中昆布放下,眉梢一挑:
「你倒是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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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暢指著案上的昆布,正色道:
「我們解憂居如今食客雖穩定,但比起其他食肆卻毫無優勢可言。
若是單憑几道特殊烹製的菜餚,食客吃得久了自然會膩,故此我們需要不斷的創新,拉開與其他食肆的差距,做出獨特性。
而決定一家食肆獨特性的關鍵,便在於食材與烹製技巧。」
曾娘子低眉沉思,片刻後,抬眸看著薛暢:
「你的意思是,靠昆布做什麼獨特性?」
薛暢搖頭道:
「不僅僅是昆布,大海可是有著豐富的物產,很多海貨皆可以搬到洛陽來。」
聞言,曾娘子纖指揉著額角,眉頭越發緊蹙。
薛暢見狀,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陷入思忖。
洛陽城的食肆幾乎沒有海鮮菜品,只因被運輸與儲藏兩個條件死死限制住。
不少食肆也會進一些乾貨,但這時期的乾貨製作技術有限,不僅保持不了新鮮度,甚至連味道,都只剩下咸。
他抬手為曾娘子斟了一杯茶水,耐心等候著答覆,心裡明白,這對於她來說,一時半會很難理解。
曾娘子思忖片刻後,臉上帶著疑惑問道:
「那你想怎麼做?」
薛暢伸出一根手指,神色鄭重:
「第一,收海貨,自己製作乾貨。」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繼續道:
「第二,推出海鮮菜品。
徹底與洛陽的食肆拉開差距。」
曾娘子眸光漸漸亮起。
她心中清楚,若薛暢所說能行的通,那解憂居將是洛陽城唯一一家擁有海鮮菜品的食肆。
她思忖片刻後,點點頭:
「那就按你的意思去辦,解憂居這邊我會看著。」
薛暢伸手取回案上的昆布,眸光一頓,開口道:
「不過在我去海州之前,你還需警惕一件事。」
「何事?」
「後廚的問題,據我的觀察,梁霆此人的品行不合適留在解憂居。」
話落,薛暢朝曾娘子拱了拱手,便告辭離去。
薛暢走後,曾娘子纖指輕點茶盞,秀眉凝起。
這梁霆是駙馬從尚食局帶來之人,當初為了解憂居開業有大廚坐鎮,公主便將此人安排了進來。
如今卻成了隱患,思慮至此,她眉心蹙得更緊了些。
……
退出偏房,薛暢朝著自己住處走去,穿過後院,目光掃向還有燈火的廚舍,心頭微微沉下。
解憂居未來經營方向已定,如今就剩這後廚隱患需要處理。
他收回目光,回到住處後,洗漱一番便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薛暢起了個大早,他收拾一番,第一時間便跑到後院,查看晾曬的昆布。
經過一夜的風吹,昆布幹了些許,表面上已經開始凝聚起白霜。
他扯下一塊,找了個木盆,將其丟了進去,又抓了一把鹽灑入盆中。
浸泡昆布,加鹽是關鍵,不僅能快速淡化咸澀味,還能去其腥氣。
今日,薛暢打算做一道昆布菜品,讓解憂居眾人試菜。
浸泡昆布需要時間,趁著這空檔,他去往庫房,挑選可以搭配的食材。
薛暢進入庫房,目光落在一個個裝滿食材的竹筐上。
排骨必不可少,搭配昆布那叫一個鮮,可惜沒有玉米,不然絕對可以烹製出極品鮮湯。
就這一碗湯,前世某些地區的百姓,生日時才能喝上一口。
他伸手取出豬肋排放置一旁,目光再次開始搜尋其他食材。
菽乳搭配切絲的昆布,調製一碗羹湯,也是滋味無窮。
再來一個涼拌昆布絲,最後再猛火清炒一盤,這就有四道菜式了。
心裡盤算完後,他面露喜色,麻利的將食材整理出來,返回院中,準備著手處理。
此時,梁霆剛起,正在院中的洗漱。
一股腥氣竄出,他鼻翼微皺,瞥了一眼木盆中的昆布:
「一大早的,是誰將這臭東西泡在此處?」
薛暢站在不遠處,手中拎著食材,冷著臉:
「是我。」
梁霆嘴角一斜,陰陽怪氣道:
「薛東家不會是想拿這東西做給食客吃吧?
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又腥又臭的昆布,可不受食客待見,屆時可別砸了解憂居的招牌。」
薛暢面色微沉,將手中食材放置在木盆邊,瞥了他一眼:
「真不知,你是怎麼當上上堂主膳的,好東西放在你面前都不識貨。」
話落,他收回目光,自顧自開始清洗食材,不再搭理對方。
梁霆咬著牙站在一旁,喉間像被什麼硬物堵住一般,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