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暢靜立在門口,望著牆上的紅紙,腦海中不斷地思忖著。
在不知曾娘子安危之下,貿然地貼出尋人啟事反而容易壞事。
思慮至此,他又打消了這一想法。
看著圍在紅紙前相互討論的路人,薛暢猛地意識到問題所在。
從出事開始,他一直都在想盡辦法尋找曾娘子,但對方為何刻意隱瞞下落,甚至還封了張老三的口。
薛暢覺得,若不解開這道謎題,自己將永遠找不到曾娘子。
他皺著眉,緩步回到店內,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薛暢心中有太多的疑問。
曾娘子阻止自己去尋她,唯一的可能,便是怕牽連自己。
她開食肆掙錢,是想為家族出一份力。
眼看著解憂居日漸盈利,卻突然轉讓給了武攸暨,其中緣由定有蹊蹺。
此事知情者唯有武攸暨,而自己與他的關係有些不睦。
看來還得去一趟白馬寺,找薛師幫忙,看看能否從武攸暨口中打探到曾娘子的下落。
思忖至此,他雙拳緊握,心中拿定主意。
臨近午時,紅紙造勢好像也沒起到什麼效果,解憂居依舊門可羅雀。
看著空蕩蕩的大堂,薛暢乾脆決定,還是先去趟白馬寺。
他跑到後院的庫房,吩咐來福取了一些海貨當作登門禮物,便出門雇了一架馬車,朝著城外的白馬寺趕去。
薛暢坐在馬車上,思緒飄到了前世。
前世的影視劇中,穿越者個個開著掛,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怎麼到自己這,一路走來磕磕絆絆不說,還動不動就有丟掉性命的危險。
一定是自己的氣運不行,一會兒到了白馬寺還得好好拜拜,求佛祖給保個平安。
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於運氣之後,他覺得心裡稍微舒暢了一些。
畢竟沒有永遠的幸運兒,也沒有一直倒霉的倒霉蛋。
他堅信,自己的好運終有一天會降臨。
隨著一路上思緒亂飛,馬車穩穩停在了白馬寺大門外。
薛暢付了車錢,提著禮物邁入白馬寺。
詢問幾個沙彌後,便被引到了東配殿。
殿內檀香縈繞,四壁掛著古畫,一張烏木長案置於中央,與上次來時別無二樣。
薛暢坐在桌案前,靜靜等待著。
不多時,一道粗獷的笑聲傳入他的耳中。
薛懷義摸著腦袋,笑著大步朝他走來:
「薛老弟,這可是你第一次來我白馬寺,歡迎歡迎啊!」
「見過薛師!
從海州回到洛陽,由於近日解憂居發生了不少事需要處理,這才遲遲來見,薛師莫怪。
這是給您帶的海貨,您嘗嘗!」
話落,他將帶來的海貨遞給了薛懷義。
薛懷義笑著接過海貨,蹙鼻聞了聞,眼睛便亮了起來:
「不錯,香味十足!還是薛老弟出手的食材靠譜,晚上洒家可有口福啦,哈哈哈!」
薛暢搓了搓手,站在那沒有坐下,臉上笑容帶著些許僵硬,點頭道:
「薛師喜歡便好!」
薛懷義見他這副樣子,眉梢微挑:
「薛老弟,你是否有何心事?怎麼一副小媳婦在夫家受欺負的模樣?」
聞言,薛暢尷尬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事,都過去了!」
「哦?」
薛懷義臉上笑意漸漸淡去:
「都過去了,那便是說被欺負過?
誰人這麼大膽,連洒家的兄弟都敢招惹?」
薛暢連忙擺手:
「事情都已解決,今日來見薛師,倒是還有另一件事相求。」
「薛老弟但說無妨,憑你我的關係不必如此客套。」
薛懷義大大咧咧的橫坐在長榻之上,隨口說道。
薛暢見狀,也不再掖著,將此行來的目的以及疑問一一說於對方。
「武攸暨怎會行如此無益之事?」
聽完薛暢所說,薛懷義摸了摸光頭:
「此人在武家,對比他的兩位族兄弟,無論是資質、身份、地位皆排末尾。
但唯獨野心,卻是最高的,從來不會做無利於自己之事。
否則他也不會為了娶太平公主,而逼走自己的原配。」
薛暢眉頭緊凝:
「那以薛師之見,曾娘子是否會有性命之憂?」
薛懷義搖了搖頭:
「武攸暨能讓她轉讓店鋪,便說明她很安全,否則便不會只是轉讓這麼簡單。」
聞言,薛暢點點頭,長出一口氣,只要曾娘子安全,自己便放心了。
薛懷義指節輕叩長案,繼續道:
「我對你口中的曾娘子,倒是有些許興趣。
五姓七望之中,洒家可沒聽過有什麼曾氏。
卻能一口氣拿出三萬貫,這不是一般家族能做到的。」
薛暢穿越到武周以來,倒是對錢兩沒什麼清晰的概念,在福滿居時只知道普通百姓的月錢是在五百文左右。
腦海中對大家族的財力毫無概念,此刻薛懷義提及,他才意識到這一點。
薛懷義繼續道:
「若說那曾娘子不願向你透露行蹤是怕拖累你,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便是她家族中出了大事。」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
「一個有錢,卻無朝中靠山的家族,被人盯上是遲早之事。
這麼一想,她的家族或許比她自身更危險。」
薛暢呼吸一滯,頓覺後背升起一股寒意,心頭沉下。
這般形勢之下,曾娘子的處境只會更糟,不行,自己要儘快找到她。
一念至此,他朝著薛懷義拱手道:
「請薛師助我!
曾娘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定要幫她度過難關。」
「哈哈哈,好!」
薛懷義不僅毫不猶豫的答應,臉上還露出發自內心的大笑:
「洒家所說之事,如此兇險,你依然決定要助她,果然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話落,他臉上漸漸收起笑意,沉吟片刻後,開口道:
「洒家這就派人去請武攸暨過來,夕食設個私宴,酒桌上也好套套話。
今日你便先在寺中住下。」
薛暢點點頭。
薛懷義喊來小沙彌,一一交代晚宴事項,又安排好薛暢的住所。
同樣他也給薛暢交代了任務,烹製菜品之事便落在了他身上。
距離晚宴還早,薛懷義便帶著薛暢在白馬寺中閒逛。
這是薛暢第二次踏足白馬寺,第一次是為武則天烹製菜品,此次是為了尋找曾娘子。
兩次都無心欣賞寺中景致,此刻,他腦海中想得全是晚宴之時,如何從武攸暨口中打探到曾娘子的下落,以及掛念她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