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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蒼天已死

2026-09-16 11:16:27 作者: 柿子最好吃

  箭矢應聲釘入泥土,尾翼微微顫動。

  劉璟平靜的嗓音在眾人耳邊響起:「越過此箭者,無論是誰,立即射殺。」

  這句話,顯然是對劉家眾人說的,但最先做出反應的,卻是朱據。

  其人手持木盾,微微坐直身子,語氣肅殺且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往日只知爾等專橫跋扈,卻不想竟如此目無法紀、膽大妄為!」



  張光頷首應下,隨即揚刀直指門樓。

  在他的示意和催動下,身後全副武裝的甲士緩緩朝門樓走去。

  很快,便越過了劉璟劃定的界限。

  莊園門樓乃至整面圍牆上,一片寂靜。

  劉家徒附們,無不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劉璟,等待他下一步的動作。

  是放下硬弓、束手就擒、閉目等死,還是向代表朝廷律法與威嚴的官兵發動攻擊,徹底走上一條不歸路?

  有人膽怯、驚恐,有人焦慮、憂心忡忡,有的人卻興奮得難以自制。

  他們想法各不相同,但都隱隱意識到,劉璟的舉動,將會直接影響很多人的命運。

  劉璟沒有讓他們多等。

  他無視隱隱作痛的胸膛,毫不遲疑地再次搭箭、拉弓、蓄勢,瞄準最前排的官兵,然後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捏箭拉弦的手指。

  嗖!

  伴隨著一道清晰入耳的破空聲,箭矢牢牢釘在目標手中的盾牌上。

  而當大部分人還沉浸在震驚情緒里、沒能立刻反應過來時,幾乎是劉璟手中箭矢射出的同一時間,又有幾道破空聲緊隨其後鑽入在場之人耳中。

  這些箭矢,當然也沒有造成任何殺傷。

  但它們成功遏止了官軍的腳步。

  官軍們不是傻子,他們心裡很清楚,上官的命令,只是一種姿態,絕對不是真的讓他們攻打莊園。

  道理很簡單,他們雖然身著鐵甲,手中也有武器,但並沒有攻城器械。

  面對兩丈高、三尺厚的圍牆,以及被從內部堵死的大門,只要劉家眾人頑抗到底,他們絕不可能從外部攻破莊園。

  更別提擒拿劉璟。

  門樓上,劉璟左右看看,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因為除了周忠、蘇盛、韓靖、關羽等人之外,還有幾名徒附不假思索地執行他的命令——這真的很難得。

  下面那些甲士畢竟不是一般人,而是官兵。

  不是誰都有向官兵發動襲擊的勇氣。

  或者說,大部分人都沒有。

  

  因為這種做法,必然會被朝廷認定為逆賊、亂黨。

  這意味著,那幾名徒附,事實上已經將身家性命盡數寄托在劉璟身上。

  饒是後者心性堅韌,此時也不由深受觸動。

  與此同時,在張光撤退的命令中,下方甲士緩緩向後退去。

  朱據亦然。

  但他臉上絲毫不見惱怒之色,反而神情興奮、膚色脹紅:「劉璟抗拒天兵,罪同謀逆!同其一起襲擊官兵者,當為同黨,論罪當誅!但念爾等乃受奸賊蒙蔽,特網開一面,給予爾等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如能儘快撥亂反正,不但可以免去罪責,還能論功行賞!可若不儘快棄暗投明,等到天兵再臨時,便是爾等死期......話已至此,勿謂言之不預也!」

  說完,便不再理會劉家眾人的反應,跟隨隊伍一起消失在官道上。

  看上去,如同上次一樣雷聲大雨點小、虎頭蛇尾。

  好像朱據帶著一隊甲士大費周章跑這一趟,只是想逼劉璟射出最後那一箭而已。

  但劉璟心裡很清楚,那本就是他此行核心目的。

  朱據根本沒有想要真的抓捕劉璟,他只是不斷施加壓力,讓劉璟主動出手攻擊官軍,以背負叛逆的罪責。

  因為張光不是傻子,他久經戰陣,再加上上一次的經歷,事前一定會考慮到劉璟拒捕的情況,如果他們真想抓捕自己,行事絕不可能如此粗糙......至少得帶幾輛衝車,以備不時之需吧?


  可他偏偏連只木架都沒帶,第二次被這面薄牆攔在外面。

  合理嗎?

  顯然不合理。

  至於朱據,或者段涉為什麼要這麼做,

  有可能是想趁機徹底毀壞劉璟、劉淑的名聲,將他們打落泥潭,在這個聲名大於一切的時代,這種結果或許比直接殺了劉璟,更能讓段涉、段珪覺得痛快?

  劉璟也不確定。

  但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只要能安穩活下去,活到軍閥割據,他有太多的方法可以洗清身上污點了。

  不過,這一日發生的事情,以及朱據臨走之前說的那段話,還是產生了巨大影響。

  最近幾天招募的客卿、匠工、役工,有八成選擇在第二天早上離開莊園。

  劉家原本的佃農,也走了大半。

  留下的那些,要麼抱有僥倖心理,要麼實在是快要活不下去了,真正想要跟劉家同進同退的,少之又少。

  這種情況,嚴重拖慢了塢堡的修築進度。

  而且未來一段時間,狀況也不會有任何好轉。

  因為招工變得很困難。

  沒多少人願意為劉家做事了。

  護衛隊的成員數量也近乎腰斬,巔峰時期八十多人,現在只剩四十人。

  好在弩機的鍛造、一應物資的採買,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並未受到太大影響,應該能在太平道舉事前,達成既定目標。

  不過,讓劉璟感到奇怪的是,之後一整天,官兵一直沒有登門抓人。

  安排在石邑城中的眼線,也打探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劉璟只能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繼續推進各項事務。

  然而,就在朱據上門的第二天,也即二月三日的凌晨,意外發生了。

  位於莊園正西方向一里處的渠尾亭的圍牆上,竟然被人用白土塗上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讖語!

  太平道毫無徵兆地豎起了反旗!

  比上一世足足提前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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