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風了,是溫暖的東南風,隨著推開的門撲進屋裡,吹的燈火搖曳不定,可孫有一張嘴就讓宋春雨幾人如墜冰窟。
「胡發不見了,九娘說今天一早就找不到人,我讓人去問過鄰居才知道昨晚劉義昨晚找過他,好像還聽他們叫嚷著什麼交出帳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宋春雨一拍桌子,什麼找不到財本,肯定是被胡氏姐弟從家裡找出來了,也許是怕被滅口,也許是為了保全家產才想留做護身符……
燈下黑啊,這姐弟兩人才是整件事情最大的破綻,真不該留到現在!
一切都清楚了,姓辛的今天動作頻頻,全特麼是在耍花槍,為的就是吸引注意力給劉義爭取時間。
一旦胡發熬不過劉義的手段交出帳本,再把案發當晚的事情供出來,那可真要滿盤皆輸了!
幸好自己算無遺策,已經安排了崔老泉向劉義動手,只要殺了他與胡發,一切都還在掌握之中!
這時吳達也回來了,似乎是跑出了汗,敞開的衣襟露出一片黑茸茸的胸毛,臉上卻很有些輕鬆,畢竟不用干殺官這種等同於謀反的事了。
「姓辛的回家去了,吳孟派人又盯了快兩個時辰,到現在還完全沒有要出門的意思,看來張修是真不知道帳本的下落……」
話未說完就發現眾人臉色不對,忙問怎麼了?
宋春雨沒有理會他,只叫道:「老孫你趕緊回去,先穩住胡九娘,我知道劉義躲在哪裡,等找到胡發就沒事了。」
等他走後才又道:「老慕你快去追陳化龍,叫崔老泉今晚就立刻動手,一定要把劉義與胡發全都給我殺了!」
徐深跳起來道:「那胡九娘也不能留,直接殺了就好,為什麼還叫孫有去穩住她?」
宋春雨還沒開口,胡修全已聽的渾身寒意徹骨,磕著牙齒顫聲叫道:「要殺這麼多的人,事情還如何捂得住?」
「當然捂不住,與解有財勾結起來用偽斗收糧的是孫有,與胡九娘勾搭成奸謀害解有財的也是孫有,與我們有何關係!」
宋春雨滿面猙獰,從牙齒里一字一字的擠著,「我這裡有瓶毒酒,等一下你、徐深、再叫上吳孟去解府,孫有和胡九娘見事情敗露畏罪自殺,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確實是個辦法,推到孫有幾人身上就死無對證了,可胡修全還是不放心,「劉義也手下眾多,又都是亡命之徒,就怕崔老泉那邊事情鬧的太大。」
「他與劉義為了爭地盤早就斗過幾場,這一次也是混混互斗,老吳你去替換吳孟,先穩住鄭奢,等劉義死了就和他過去收尾,他與劉義關係很不一般,肯定會把姓崔的也滅了。」
看胡徐二人拿了毒酒出門,宋春雨對吳達道:「沒有胡主薄的配合,光孫有一人做不下如此大案,你去告訴吳孟,事成後把胡修全也毒殺了!」
安排好一切後復盤良久,宋春雨還是不能放心,總覺得還有哪裡是沒有想到的,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件事,萬一事敗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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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膽子又比父親大了許多,接任押司後事情越做越大,連知縣都毒殺了一個,有時候夜深人靜也常常不寒而慄。
因此在幾年前就開始準備的那條後路,也許真要用上了,實在不行就離開大宋,投金國去!
…………
陽春三月眼看就要來了,正是春暖花開之時,選德殿裡卻是氣氛一片陰沉。
從皇城司的上報來看,今晚很可能就是破局之時,辛棄疾到底會不會不管不顧的把韋淵牽扯進來,趙構還是心裡沒底。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頭緒,他終於煩躁的喝罵道:「我叫你勾當皇城司,莫非是找了個泥塑木雕來嗎?」
孫守正撲通一聲跪下,「官家息怒,奴婢正想求官家下一道手諭給辛棄疾……」
他是個真正的聰明人,前任提舉皇城司的李繼先本是個醫官,仗著官家寵信飛揚跋扈,到最後是個什麼下場他從頭到尾看的清清楚楚。
比起醫官出身的李繼先,他一個閹人出任提舉皇城司,那些士大夫們更加不能放心,被群起而攻之是早早晚晚的事,官家縱然想護著他也未必護得住。
張去為與李繼先內外勾結蒙蔽聖聽,與張說、與韋家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就任這個職位,那些人不可能不拉他下水。
關鍵是以官家對張去為的寵信,他想不下水都不行,否則不用士大夫動手,張去為就能先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當時李繼先倒台,官家讓他接手皇城司時,他當場嚎啕大哭,說什麼也要留下來伺候官家。
後來還是趙構退了一步,只讓他臨時勾當皇城司,以後有了合適人選就換他下來,這才不得以接了任。
這時被點了名,只好戰戰兢兢的說著,「奴婢覺得那辛棄疾是個聰明人,只要在手諭中略作提點,當會適可而止……」
這倒是個辦法,只是粗糙了些,難道堂堂天子還要拉下臉來提醒一個小臣,這件事涉及到朕的母族,請你不要深究,朕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轉念一想他立刻就有了主意,「負責盯著這件事的是誰,為人如何?」
「是玄字十三號密探李承信,為人精幹忠誠且武藝極好。」
「那就給他下一道手諭吧,告訴他給朕好好盯著,如果辛棄疾知道分寸就不要拿出來。」
其實從張說一事上可以看出,辛棄疾雖然看起來特立獨行,但應該是個識大體知進退之人。
這一次不像上次張說要毀了他的仕途,根本就退無可退,應該不會再打了朕的臉。
下這道手諭只是以防萬一,趙構內心深處還是想看看他究竟會不會做事,這也是大用之前應有的觀察。
…………
胡發並沒受什麼拷問,只是嘴裡塞了一塊又騷又臭的破布,被捆的像只棕子般扔在地上。
有人推門進來,惡狠狠道:「敢叫就割了你的舌頭!」
嘴裡破布被拉開,他真的不敢大叫,只低聲哀求著,「好漢,你們是求財嗎,我姐有錢,叫二郎去找她……」
對方也不答話,往嘴裡餵了幾口稀粥又堵上破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