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又來來回回跑了幾趟,每次都與吳達到一旁竊竊私語,鄭奢忍不住叫道:「究竟什麼事要瞞著我?」
吳達乾笑道:「今晚是條大魚,你就等著立功受賞吧,也好順理成章接過我的位置。」
王富以前跟過鄭奢,他的本事就是跑的快、耳朵也尖,在公人里算是個得用的,後來為了每月多拿幾貫黑錢,這才厚著臉皮轉投在吳達門下。
為了不驚動劉義與崔老泉,他沒有騎馬,往回跑了半盞茶時間,前面隱隱聽到兩聲慘叫。
動手了!
王富心裡忽然有些愧疚,劉義對鄭頭兒有救命之恩,對他也有著再造之恩,就這樣眼睜睜看他去死麼?
當年他喝了酒被人叫去逛窯子,不知怎的就進了崔老泉的賭坊,輸紅了眼把妻女以五貫錢押出去,只過了十幾天就利滾利變成了五十貫。
那時候他才剛剛當上衙役,傾家蕩產也湊不出五十貫,而每過一天的利息也要近貫。
眼看老婆女兒就要保不住了,是鄭奢借了二十貫給他,劉義又帶上人馬去賭坊給他撐腰,這才免了妻女淪為娼妓之禍。
本來知道今晚的目標是劉義,他也想過要捨命過去報信,可仔細想想宋押司勢力太大,去了也是白添一條人命。
再者說鄭頭兒都順服了宋押司,他們可是生死之交,自己又算什麼東西,還不如留下這條命,以後逢年過節還能給劉二郎燒點紙錢,也算是報恩了。
這時他腦子轉的飛快,鬼使神差的就掉頭往回跑去,心裡想著也許鄭頭兒還不知道是劉義要出事,我回去喊一聲,若他還要裝聾作啞,那我也能心安理得。
往回跑的更是飛快,推開門就高聲叫道:「吳頭兒,剛遇見過來報信的兄弟,崔老泉已經動手,現在過去可能劉義已經授首!」
吳達吃了一驚,「給我閉嘴,你亂喊什麼!」
鄭奢知道劉義參與其中,卻沒想到已經到了要殺人滅口的地步,這時怒目圓睜叫道:「你說什麼,崔老泉要殺劉二郎,是押司的意思麼!」
王富見他如此,不知怎的心裡鬆了口氣,也不理他,對吳達叫道:「現在過去,剛好把崔老泉也殺了,坐實他們是為搶地盤火拼而死。」
鄭奢拔腿就要往外跑,吳達刷的已經抽刀在手,擋在門口面目猙獰的厲聲喝道:「你要現在過去就是押司死敵,劉義已經死了,不要逼我連你也做掉!」
鄭奢怔了怔,嘆口氣低下頭,喃喃道:「你真的說話算話,會把位置讓給我麼?」
吳達見他低頭,說著就要拍拍肩膀以示寬慰,不防手剛伸過去,對方卻猛然抬頭,兩眼中已是通紅如血!
他心裡一跳,想要後退時卻被抓住了肩膀,胯下猛然間被膝蓋狠狠一頂,痛的彎腰之時脖子上咔嚓一聲,胯下是不痛了,可脖子已被扭向了身後。
院子裡有吳達得用的七個手下,剩下的就是十幾個鄭奢的人,一時間全都嚇的呆住。
他啞著嗓子一抱拳道:「某這就去找宋押司給二郎報仇去,兄弟們若還念著俺的好,就當不知道……王壽,你帶人還去二郎那裡,把崔老泉碎屍萬段,也算一件功勞!」
王壽剛要答應,王富也跳腳叫了起來,「我回來時只聽到那邊才剛剛動手,二郎應該還沒死,現在過去也許趕的及!」
鄭奢聽了立刻上馬就走,王壽左右看看,忽然笑了一聲,「還愣著做什麼,宋押司如此行險,必定是二郎手裡有他害怕的東西,只要救下二郎,以後就是鄭頭兒說了算啦!」
有人叫道:「那還等什麼?搏一搏,小雞變耕牛!」
二十人烏泱烏泱衝出去,吳達的七個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有人道:「咱們去找徐兵書,看他怎麼說!」
卻說吳達為了能在完事後及時趕到,把崔老泉一干人殺了滅口,選的院子並不太遠,而且還讓馬快給每個人都備了馬。
鄭奢等人火急火燎的騎馬趕到,才發現劉義非但沒死,崔老泉的人卻躺了一地,還有七八人驚恐的蹲在牆角。
他們這群混混再多一倍,恐怕也不是持鐧的王世隆對手,基本上一鐧一個非死即殘。
崔老泉卻沒受什麼傷,他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以為有宋春雨與陳化龍在,頂了天也就是混混鬥毆,治不了什麼重罪。
見勢不妙立刻就扔下武器投降,此時被捆的像個粽子般躺在那裡,眼神里滿是混不吝的痞相。
由於王世隆來的及時,幾人中只有劉義背上著了一刀。
其實他並非武藝不好,只是御前司的禁軍沒有上陣的機會,平日裡又都是街頭混混的小打小鬧,自然沒有王世隆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殺心。
鄭奢檢查過傷口,知道沒傷到筋骨才放下心來,埋怨他道:「這種事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告訴我,也好有個幫手,今日要不是王富,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劉義苦笑道:「我不知道辛大人的計劃有幾成把握,這件事又牽扯到韋郡王,因此就不想拖你下水……」
這時王壽等人也趕了過來,王世隆道:「你們縣丞交待這裡沒事便罷,一但有事,解決後就立刻派人找周縣尉開始抓人,一個也不要放過。」
鄭奢道:「不錯,崔老泉這些人不想被滿門抄斬就要招出背後主使,只要保護好這裡,宋春雨他們已是死無葬身之地!」
這時王壽叫一聲,「哎呀不好,當時不該放吳達那幾個手下離開,恐怕宋押司已經知道這裡要出事,會不會還有什麼手段?」
劉義哈哈大笑,「張氏兄弟已經出去找人了,等會兒兄弟們都來了,他還能有個屁的手段,公然造反麼?」
宋虎卻沒他這麼樂觀,在紛亂中一直苦苦思索著一個問題,敵人的下個目標會是哪裡?
先生說世事如棋,所以要求他們學棋,宋虎在這上面的天賦不如王志國,一直不得其門而入。
但他卻記住了先生說的棋中急所,每走一步都要詳查敵我雙方的急所,敵之急所亦為我之急所,反之亦然,可現在的急所是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