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郡王在餘杭等縣有良田數萬頃之多,城內又有酒樓、樂坊與綢緞莊等生意數十家,還有在各路軍州通行無阻的商會,每年光是這些就有數百萬貫的收益。
現如今陛下春秋鼎盛,自能庇護郡王安穩,可一旦沒了太后蔭蔽,恐怕這都是取禍之道!
這些話二兒子韋謙也說過多次,也被他罵了多次,但一個外人也這樣說就令人不爽了,而且這人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譏誚,讓他深為厭惡,又不得不老老實實聽著。
「還有件事必須要說,我放過你只是不想與你同歸於盡,但你要與宮勝早日斬斷關係,否則就算有官家護著,也早晚有一天會被連根拔起。」
韋淵在憤怒之餘終於冷靜下來,不得不承認,辛棄疾的話很有道理。
其實解有財之事一出,他就有些後悔和後怕了,這些年摟錢摟得收不住手,已經幾輩子都花不完了,為何還要冒險行犯法之事?
姐姐已經是風燭殘年,一旦沒了這層關係,官家為他對抗那些大臣的態度就不會總是這樣堅決!
還是要給官家送錢,送的少了拿不出手,每年至少也要大幾十萬吧?
一想到要從兜里往外掏銀子,韋淵心裡就錐刺一般的痛,他盤算著,不由皺起眉頭。
仿佛看穿他的心事一般,辛棄疾咳嗽一聲,「帳本的事不會公開,但官家那裡卻不敢隱瞞,為了郡王著想,我會在明日傍晚才交由建王殿下呈送御前,你還有一天的時間。
另外,不要想著一勞永逸,以後每年都要往宮裡送錢,這樣才能讓官家覺得沒有白白護著你。」
從郡王府出來,辛棄疾長長出了一口氣,整件事都按他的計劃完美實施,除了陳化龍這個意外。
僅僅是一個疏忽就差點害了妻子和兩個學生,到現在還令他後背發冷。
回到衙中他先令鄭奢放鬆對牢中的看管,以便於韋淵再次派人串供。
直等了兩個多時辰,韋府才派人前來報官,說府中總掌事孫能這幾天行為異常,今日更是從早上就沒在府上出現。
方才韋郡王派人上門詢問,才發現孫能與妻妾兒孫,一家十三口全都飲下毒酒死了。
早就等著的辛棄疾心裡冒出一股涼氣,這韋淵手段如此狠辣果決,居然斬草除根,一個也不放過。
果然不能小看了這些高門大族,當時要是選擇硬剛到底,還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幹出狗急跳牆之事。
自己倒是不怕,可家裡人萬一有什麼損傷,可就悔之不及了!
好在以孫能這些年犯下的罪行,滿門抄斬也不為過,這也算給了苗征和解小妹一個交代。
他立刻派鄭奢帶仵作等人前往現場,一番查驗後在家中翻找出金銀珠寶等物一宗,價值在兩百二十萬貫上下。
現場還發現了半壺毒酒,經仵作驗屍後得出結論,全家皆為飲用毒酒而亡。
這個結論很容易得出,孫能一家自知難逃滿門抄斬之罪,全體畏罪自殺!
再次提審後孫有徐深等人供認不諱,是宋春雨與孫能相勾結,又以各種手段脅迫他們為共犯,利用偽斗多收糧稅……
這些人無論如何也難逃一死,但韋淵向他們保證,只要把罪責都推向孫宋二人就不會禍及家人。
抄家也是免不了的,韋淵還保證會給他們家人一筆錢,足夠平平安安活下去。
胡九娘與人通姦殺夫本應杖殺,但辛棄疾答應了只要說出實情就保她一命,便改為因受孫有脅迫所致,死刑變為低一等的流刑。
宋代女犯流刑可折抵為居作(居作就是強制勞役,女犯都是縫紉、舂米、洗衣與紡織等)加刑六年。
解有財的家產無人繼承自然也要充公,共記現錢十七萬貫,糧米二十萬石,加上店鋪田產等物折現,總額超過五十萬。
宋春雨等人的家產折現後亦有八十萬之巨,再加上孫能的店鋪田宅等物,這一次上繳戶部庫的總額達三百五十萬貫。
此時大宋治下共分為十七路,相當於後世的十七個省,每路年賦稅平均下來也不過這個數額而已。
絲毫不用懷疑,從來都焦頭爛額的戶部官員們,今年終於可以緩口氣了,因此一定會對辛棄疾另眼相看。
苗征臨時被改任為押司,一改往日的木訥形象,下筆如飛,把案情與判詞寫得滴水不漏。
世間有才能的人很多,但知道藏拙,知道隱忍待時,時機到了才開始顯露才能,這也是個人才啊。
宋春雨等人倒台的消息傳出,無數以前遭受禍害之人過來喊冤,要一件件核實還不知要搞到什麼時候。
不過這些事都是沉年舊案,並不急在一時,可以另案詳查,辛棄疾冷冷一笑,「姓屈的不是要搶功嗎,請苗押司把案卷整理出來,與解有財案一併送過去,讓他頭疼去!」
周厚聽的一笑,辛大人還真是牙眥必報,這是怕屈傑太清閒了,要給他找點事情做。
不久後周厚親自帶人押著案犯前往府衙交接。
屈傑陰沉著臉接過送來的案卷,冷笑道:「如此大案,辛縣丞居然不肯親自交接,真是好大的架子!」
「辛大人的夫人受了驚嚇,直到案子審完才回家已是大公無私了。」周厚低著頭,強忍著不去看對方臉色。
屈傑的臉色果然很精彩,羨慕嫉妒恨七情上臉。
眼睜睜與功勞擦肩而過,卻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丟過來!
陳年舊案查起來最耗心神,就算再怎麼賣力去查,最後的功勞大半還要算在破獲解有財案的辛棄疾頭上。
只恨陳化龍那個廢物沒有得手,要不然他哪裡有心情與自己爭功!
良久屈傑才哼了一聲,吩咐手下按照案卷接收人犯與物證。
仔細看過案卷,確實做得滴水不漏,找不到什麼可以指出的破綻。
他知道辛棄疾登門拜訪了韋淵,然後孫能一家就全部畏罪自殺,宋春雨也死了,再也找不到任何指向韋家的直接證據。
若說這其中沒有利益交換,打死他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