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開一本書,在書頁中間不斷搜尋著自己想要的資料,林遠誠的手指在字裡行間不斷尋找著適合的詞句,然後在一旁的筆記上面記著。
隨後重複上面的步驟重新再來一次,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林遠誠拿過來的書才翻看完兩本。
林遠誠揉著額頭不免為書上面的內容感到無比頭疼,他的法語雖然相當不錯了,但是要進行長時間地閱讀,再寫出來還是相當費勁的,更何況還是看到神學著作,難度相當高。
其實他的神學水平完全依賴於前世的師兄,對方是個宗教學的碩士,當時的林遠誠為了幾頓火鍋外加期末考試通過,幫他整理了不少資料,甚至於寫了一些文獻綜述。
耳濡目染之下,了解了不少神學知識和教會史,這才開始動筆寫著要交給顧淮的筆記,即使這樣要通過現在的神學文獻,去,通過教會史的進展,去推斷一些細枝末節上的知識,寫起來很是不易。
而林遠誠要寫的筆記內容也是相當超前,大部分的神學理論直接照搬卡爾·拉納,作為二十世紀的神學巨匠,深刻影響了最近的大公會議,一生著作頗豐,想要在一本不算厚的筆記當中提煉出來拉納神學的精髓,林遠誠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耗費過腦力。
窗外太陽從一開始的初升到後面的高懸天空,逐漸地走向夕陽,不知不覺間已然到了下午。
林遠誠花費了這麼長的時間才寫完了小半本筆記,想著啟航的日子就要近了,又是翻開書繼續在上面快速地寫著,一頁頁的書頁被翻開,看完再合上,不斷地重複著。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推開了,阿鶯端著一杯茶,以及一些食物走到了林遠誠的桌子前面,看著林遠誠正在寫的內容,越看越是心驚。
從小在里昂教區長大的她,即使沒有去上過神學院,聽過,了解過的神學知識也是相當的多了。當她把林遠誠此刻寫在筆記上的內容,和自己腦海中的知識對比後,感受到了莫大的顛覆性。
在筆記的前半部分,一些觀念的表述上能明顯看到托馬斯·阿奎那和依納爵的神學思想,無論是關於自然理性與超自然啟示和諧關係的框架,還是從一切事物當中尋找神的神秘主義,這些表述都仿佛出自一位資歷深厚的老主教之手。
但是有些內容又顯得太具有顛覆性了,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比如林遠誠正在寫的匿名教徒論。所有帶著善意生活的人,即使未聽過神名,也可以處於得救的秩序當中。
這怎麼可能呢,阿鶯從小就聽說未經施洗不能得救,歐陸教會權力這麼大的原因,就在於它掌握了神和人之間解釋的權力,教宗甚至可以對一位國王進行禁罰,即使是貴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亨利六世,在面對教會的時候,也要在雪地當中跪著三天三夜,以求得原諒。
該教義關鍵之處更在於,它不同於自上而下的道成肉身教義,直接自下而上提出了一種觀點:這就是先驗論嗎?人在每一次認識,愛和自由行動當中都有已經超出了有限對象,指向一個無限的,不可把握的絕對奧秘。
這種與當代觀點截然不同的理念,要是傳到歐洲,怕不是寫書的人要上火刑架了,破壞性絲毫不亞於馬丁·路德和加爾文。
林遠誠寫完筆記上面的一段以後,抬起頭來,看向身後的阿鶯,伸了伸懶腰,「你來啦?我還以為你今天一天都在休息,就沒有想過去找你。」
阿鶯回過神來,將食物和茶放到了桌子上,「中午吃飯的時候看到你不在,想到你在忙,就找了些食物,來看看你。諾,這是麵糊,我讓嬤嬤特意做的。還有這茶,近年來安溪特產的,市面上都說奇。」
林遠誠接過食物和茶,端起碗就吃起碗裡的麵糊,長期進行腦力方面的勞作,他確實消耗不少,忙的時候不覺得怎麼樣,這一停下來立馬感覺到渾身上下,哪裡都不得勁。
他吃麵糊帶著點狼吞虎咽的趨勢,吃了一會,就喝一口茶,隨後繼續吃著碗裡面的麵糊,一刻鐘時間沒有過去,碗和茶都已經全部空掉了。
看著林遠誠的樣子,阿鶯搖了搖頭,「早知道你餓成這副鬼樣子,我就多拿一點了,怎麼樣夠不夠吃,廚房那裡應該還剩點奶酪,要不要我去給你切點。」
林遠誠倚靠在椅背上,「不用了,我等會要出去一趟,今天晚上應該在烽燼堂吃,在這個時候吃一點食物墊一下肚子就成,你今天幫我不少忙,沒必要再勞煩你了。」
阿鶯點了點頭,從衣物裡面拿出來一封信拍到了他的桌子上,「這是我幫你寫的信,主要是幫顧淮跟我舅舅說,幫襯一下,不過我不確定能否行得通就是了。」
說著說著阿鶯的眼神當中就露著一絲心虛,「畢竟我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我的舅舅了,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是父親忙完貿易上的事情,順道去了趟里昂。先說好啊,你要用就要做好他看到這封信以後,萬一他遷怒顧淮,你可就遭了。」
林遠誠將這封信收好,準備等啟航的那一天再給他,包括這本筆記,畢竟萬一他不去了或者發生其他情況,這些東西還是保管在自己這裡最安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放心吧,我心裡都有數。相信顧淮這小子也挺機靈的,我覺得他應該能夠隨機應變,避開很多風險。比起他,你真的不回去嗎?這麼久不見面,感情上不會有所思念嗎?
林遠誠側過來看向阿鶯,對方嘆了一口氣,「想倒是想啦,不過我一會去他就催我趕緊結婚,今天是這個公爵,明天是那個法官,煩到不行。我再寫封信吧,讓莫里斯主教捎給他。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寫的是誰教給你的,這可比那些誓反教徒的觀點要轟動的多!」
被問到這個問題,林遠誠站了起來,陽光正好灑落在他的頭頂,「我要做普羅米修斯,將神火盜給人類。」
「普羅米修斯不是希臘神話裡面的嗎?你要做那個?」
這個問題林遠誠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完全是吧,大概是這麼個道理,我先走了,一會天黑了就不太好了。」
林遠誠站了起來,起身向阿鶯告別,她顯然對於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但是明白林遠誠還有事情要做,於是點著頭,「你先去忙吧,反正咱倆有的是時間,我聽你慢慢講。」
等林遠誠走出來,向著後面的小巷走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羅貝爾,他在那裡等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