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距離壽宴開始還有一天,大城府內一片安寧之氣,暹羅王宣布減免了民眾的稅務,為他的壽宴增添喜氣。
林遠誠坐在運河裡面的船上面聽著雷鳴講著這個事情,平靜的點了點頭,雷鳴側身站到一邊,去忙別的事情去了。
這個時候,一位身掛著潮升會令牌的夥計走到船頭上面,將一張竹紙遞給了安七,全程一句話也沒說,就站在那裡,等候回話。
安七接過竹紙,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走進船艙裡面將其放到了林遠誠的桌子上
林遠誠看著手上面的竹紙沒有任何官印,只有用竹筆寫的寥寥幾行字。水字號,十七號船,泊位在下水口,三響炮。他拿起來竹紙,就著窗戶外的陽光一連看了兩遍,之後壓在硯台下面,閉上眼睛思索著。
「這是潮升會給咱們的消息,三響炮是開始的訊息。」林遠誠看著窗外的風景呢喃道,「只認旗子不認人。衛隊開始造反的時候,下水口的哨卡,看到令旗才落閘放行。旗子是衛隊發的,船是潮升會的。」
聽著林遠誠的話語,安七不解的問道:「那我們管什麼,就這麼什麼也不做?」
林遠誠將手撐在椅子後面,嘆了一口氣,「咱們管不了,也不需要管什麼。」他將那張竹紙撕了個粉碎,打開窗戶扔到了外面的河裡面,看著那張紙被水浸透,最後消失不見這才坐回到位置上面。
「這次封河道,用的衛隊的旗,走的是潮升會的船。這和他昨天晚上跟我們談的不一樣啊,明明說好只有五處暗哨,沒提到令旗,真是奇怪。」
林遠誠摸了摸下巴,看向旁邊的安七,「你覺得他是被人當刀使,還是想把別人當刀使了?」
這話問出來後,安七想了想,最後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這有點超出來了他的理解範圍。作為一名夥計,能夠跟著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已經很不易了,現在讓他思考這個有點太難了。
旁邊的雷鳴在這個時候插了一句話,「掌柜的,不管他是不是當刀,咱們這個令旗到底換不換上去,不換過去的話,要是王宮那時候有異變,咱們也過不去啊。」
林遠誠的手在桌子上面點著,「三日前就換過了,只不過不是旗子罷了,你們做事情不要太死板,總是一根筋,想著我拿一個錘子就要找一個釘子。」
他的手做出來手拿著錘子打釘子的動作,自己在那裡笑了一下,完事以後,手掀開桌子底下漏出來的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人名。
安七和雷鳴湊過去一看,發現這幾個人有點似曾相識,但沒太搞清楚他們到底有什麼作用。
「換不了旗,我們就換船嘛。要換船可不是說行就行的,我們要靠下水掛旗子的那些人。」
雷鳴這個時候恍然大悟,安七還在那裡撓著頭,似乎有些不明所以。「這些人是給潮升會的船掛旗的那些老船工,常年泡在河口,平日裡就在運河裡頭拾取一些商船的沉貨,誰都認識,誰也管不著他們。難道掌柜的,你能使喚得動他們?」
林遠誠點了點頭,這些人都是洪門中人,自然是要聽他這個堂主調遣的。原本只是想著布下一步暗棋,不想將事情全都壓在潮升會的上面,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場景。
「雷鳴出去跟那個夥計說,我已經知道了,回頭讓石峰當跟他們好好說吧,留一半的船給我們就行了,再多就有些打草驚蛇了。」林遠誠對著旁邊的雷鳴說道。
雷鳴聽到以後應了一聲,掀開帘子,走出去船艙和那名夥計交流著。林遠誠在桌子上面摩挲著什麼,找出來一封信,交到安七的手裡面。
「用出來拼命的力氣,跑到下泊口將這封信給石峰當,要快,現在已經過了午時,要是太陽落山了船就不能動了。你再幫我給石峰當捎一句話,不管平日他對我服不服氣,要是在大事上面壞我的事,我進宮前就先拿他來祭旗。」
安七接過來那封信,溜到船尾那裡,邁開腿來向著下泊口跑去。
雷鳴掀開帘子,走回到了林遠誠的身邊,「那人聽我說完以後就走了,一句話也沒有說。」
林遠誠微眯著眼睛,「他什麼都不說是正常的,言多必失,鄭潮安這是在試探我,果然沒有把寶都壓在我身上。如果我這次沒有拿出來足夠的實力,他很有可能會跳水,這個老狐狸。」
雷鳴悄悄退到了一邊,在桌子上面默默整理著明天進王宮要的禮品單,這不僅是給國王的禮物,還有些是用來賄賂暹羅官吏的,國王的壽宴,對於一些小官來說也是發財日。
他是個笨人,明白笨人的活法,那就是少說話多做事,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
林遠誠閉上眼睛,在那裡謀劃著名明日進宮還需要寫什麼,整個計劃應該怎麼走,在腦子裡順了一圈以後,他睜開眼睛,不由感慨著,「世界上到底沒有必成的事情,能有八成就已經算是夠多的了。」
他站起身來向著船艙外面走去,運河上面還停靠的船隻不算很多,只有一些零散的小船在叫賣著東西。陽光照在河面上,反射出的亮點有點晃人眼。
在林遠誠出來曬陽光的時候,他看到商街的那一頭有一道人影向這裡跑過來,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夥計白新樂。對於這個夥計他印象不是很深,因為白新樂平日裡就不好說話,交給他的也大多數是修理和鑽研技藝的活。
白新樂冒著大太陽一路跑了過來,跑到船旁邊,看著林遠誠還沒有開口說話就在那裡直喘氣,顯然是累得不輕。等他稍微緩了一會,才開口道:「掌柜的,不好了,您吩咐練戲的那些夥計吵起來了。在那裡追著師傅打。我從後院溜了出來,來跟你說。」
林遠誠揉了揉額頭,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戲可是為了明天的國王排的,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出了差錯。「走,帶我去看看。這群人是要翻天啊,明天晚上就要給國王演出了,現在給我鬧出這一齣戲。」
他跟著白新樂向著商鋪的方向跑去,當兩個人跑到商街後院的時候看到一群夥計追著馮堂主到處跑,馮堂主的腿腳還是很好使的,硬是讓一群人都沒有追上他,當看到林遠誠來到後院,直接跑到了他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