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那點笑意也慢慢收了起來,換回了辦差的平淡:「行了!人我帶走了。」
風無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他先前聽黎依依說起過「無常叔叔」只當是孩子氣的稱呼,如今看著黑袍高帽,真真切切站在眼前的黑無常,才明白那三個字半點沒摻水分。
他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側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真是無常?」
黎依依揉著自己圓嘟嘟的小臉氣鼓鼓道:「當然是無常叔叔了,就是他老愛掐依依的臉,都掐腫了。」
風無涯聽到這裡,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黎依依的臉上,剛才被黑無常那麼一捏,她腮幫子還泛著點紅,圓鼓鼓的,看著確實……挺好捏的,他心裡這麼想著,手已經無意識地伸了過去,在她另一邊臉上輕輕揉了一下。
軟軟的,帶著點嬰兒肥,手感比想像中還好。
揉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手僵在半空,對上黎依依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乾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來,背在身後:「臉都紅了,揉揉能消腫。」
「騙人!你分明就是想要掐依依的臉。」
風無涯被這一句戳破心思,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耳根那點紅徹底壓不住了,他確實是起了那麼點念頭,剛才那一下揉得比預想中還要軟,一時沒忍住多捏了半分。
可這種事哪能承認,他清了清嗓子,別開臉,語氣硬撐著平淡:「貧道……沒有,就是看紅了,順手幫你揉揉。」
黎依依捂著臉,從指縫裡瞪他,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依依不相信你。」
而一旁的黑無常已經拿著鎖魂鉤,將那女鬼的魂鏈收攏在手裡,辦完差事,他側頭看了一眼這邊鬧作一團的幾個人。
「依依,以後有需要還找我。」
黎依依放下捂臉的手,沖他揮了揮:「知道啦!無常叔叔慢走!」
黑無常「嗯」了一聲,轉身邁步走回鬼門關。
而汪澤宇全程沒說話而是等黑無常走了之後,才說道:「我去!咱妹這人脈還通上地府了?」
風無涯又是他親師侄,這麼一算,這小丫頭不是該跟著風無涯一起叫他……師叔?
他想著想著,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微妙起來,抬頭看向黎依依,清了清嗓子,試探著看開口:「那個……小友啊!你既然是無涯的師妹,那按輩分,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
而風無涯見自家為老不尊的師叔,竟然想要搶自己好不容易認的師妹,於是立刻擋在黎依依面前:「這是我一個人的師妹,師叔要是想要自己找去。」
胖道士被他這麼一擋,也不惱,反而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倒是想找,可你師傅不給我收啊!當年我要收徒,他嫌我教得不好,怕誤人子弟,這麼多年了,我連個正經徒弟都沒撈著。」
他說著還嘆了口氣,一副受了多年委屈的樣子,眼神卻往黎依依那邊瞟,顯然還沒死心。
風無涯:「那也不行!」
胖道士見自家師侄油鹽不進:「你……我回去就跟師兄告狀說,你欺師滅祖。」
風無涯抱著胳膊,面不改色:「你去說,反正師尊也知道,您這些年告的狀,十回有八回是您自家理虧,上次您偷喝師傅珍藏的酒,不也是先告狀說是我打翻的?」
李清風:「……」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都怪他平時不著調,偷酒,逃課,把師兄的拂塵拿去逗貓,樁樁件件都是他自己幹的好事,導致現在真受了委屈,師兄也不信他。
他憋了半天,最後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擺出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架勢,背著手往旁邊一杵,算是認了這口氣。
「貧道不跟小輩計較。」
汪澤宇在旁邊看了半天熱鬧,見這場「認師妹」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才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來:「行了,人救出來了,證據交出去了,鬼也送走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黎依依點頭:「是該回去了。」
而在辦理退房的時候,那個中年男人還問道:「小店長,那414那間房……沒事了吧?以後還能住人嗎?」
風無涯把房卡放在櫃檯上,語氣平淡:「沒事了?該走的都走了,往後乾淨得很。」
辦完退房,幾人打車去了火車站,候車的時候,胖道士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張百元大鈔,鑽進車站便利店,出來時懷裡抱了一大堆東西薯片、牛肉乾、滷蛋、瓜子、兩瓶可樂、還有一袋旺仔小饅頭,花花綠綠堆了滿懷,他把那堆零食往候車椅上一放,拍了拍手,一臉得意:「火車上無聊,不如吃吃喝喝,說不定時間過得快點。」
風無涯看著那堆東西,又看了看自家師叔那張笑呵呵的圓臉,默默把視線移開了。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師尊當年說什麼都不肯讓師叔收徒了。
因為……為老不尊。
而胖道士將這些零食遞給黎依依:「小朋友你吃不吃?」
黎依依眼睛一亮,盯著那袋薯片看了兩秒:「給我吃的?」
胖道士笑呵呵地點頭:「吃吧吃吧,別客氣,火車還得好幾個小時呢,干坐著多沒意思。」
他說著,又順手把牛肉乾和滷蛋也往她那邊推了推,一副「多吃點才好」的慷慨模樣。
黎依依看看他,又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風無涯,風無涯坐在那兒,沒攔著,也沒點頭,只是垂著眼,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沒聽見。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抵住那袋薯片的誘惑,伸手接了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師叔。」
黎依依打開包裝袋後將零食往旁邊的人遞了遞:「澤宇哥哥吃。」
汪澤宇低頭看著那隻舉著薯片袋的小手,又看了看黎依依笑眯眯的小臉,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