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片森林曾經並不叫暮色森林,人們都稱它為曉色森林。
那裡與北方的艾爾文森林一樣,生長著大量高大橡木,由於整體海拔更高,清晨的陽光會率先落到這裡的樹冠上。森林中央存在一個歷史悠久的火山口,火山口上的森林又被稱為黎明森林,因為那裡的樹又比曉色森林要更早迎接陽光。
據說到了秋季,橡樹葉片被朝陽照亮時,整片森林都會變得金燦燦的,那是一幅如同夢境般的景色。
可現在已經沒人能夠看見了。
大戰期間,卡德加與安度因·洛薩率領精銳小隊突襲了卡拉贊。他們殺死了打開黑暗之門,將獸人引入艾澤拉斯的罪魁禍首麥迪文。
可麥迪文不僅是一名強大法師,他的體內還寄宿著黑暗泰坦薩格拉斯的部分力量。
麥迪文死去以後,長期積蓄在卡拉贊中的邪能失去控制,向整個地區擴散。
森林被黑暗侵蝕,陽光逐漸無法穿透樹冠,死去的人無法獲得安寧,各種受到魔力影響的野獸也開始發生變化。
曾經的曉色森林,就此變成暮色森林。
羅恩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暮色森林究竟已經惡化到什麼程度,只是從高空看過去,那裡確實不像是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
隨著納莉絲繼續向東飛行,羅恩漸漸望見了那座橫跨納菲瑞提河的木橋。
橋的造型與遊戲中相差不大,同樣是一座完整的廊橋,但規模卻遠非遊戲裡那座可比。
橋面寬闊得足以讓四輛滿載貨物的馬車並排通行,高大的橋體甚至能讓帆船從橋下經過,兩側還設有供士兵警戒的塔樓與關卡。廊橋的木頭上雖然還殘留著戰火的痕跡,整體卻保存得相當完好。
在廊橋西側,距離橋頭不遠的地方,還存在一座十分熱鬧的小鎮。大量木質房屋沿著道路和河岸向外延伸,外圍修建著一圈並不算高的木柵欄。鎮子中央還有一片空地,許多攤位與馬車擠在那裡。
從高空看下去,人群像螞蟻一樣來回移動。
在羅恩的記憶中,遊戲裡的西部荒野通往暮色森林的大橋旁邊只有一座破敗農場以及一個被土匪占據的法師塔,根本沒有這樣一座城鎮。
不過他已經學會了不要輕易用遊戲地圖判斷現實,遊戲中的地圖省略了太多東西。一座能夠保護橋樑、服務往來商隊,還可以為駐軍提供補給的橋頭城鎮,顯然要比空曠的大路要合理的多。
不過最讓羅恩感到的驚奇的,是那個小鎮裡有完全不一樣的元素聲音,他能聽到水元素們在小鎮裡罵罵咧咧,似乎非常憤怒,迫不及待地想要報復誰。
「納莉絲!」羅恩扯著嗓子大喊,風立刻把他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納莉絲!你聽到那裡的聲音了嗎?!」
黑龍低下腦袋:「我聽到了。」
她的聲音通過魔力傳進空氣,輕易壓過了呼嘯狂風。
羅恩指著那橋頭的小鎮大喊:「那我們……」
話沒說完,納莉絲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突然收攏了雙翼,失去升力的一瞬間,黑龍連同爪子裡的兩個人以接近自由落體的速度向地面俯衝。
「啊啊啊啊啊啊!」羅恩的慘叫再次響徹天空。
他原本準備說的話全被撲面而來的狂風塞回了喉嚨,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
羅恩瞪大了眼睛,眼看著大地以難以理解的速度迎面撞來,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麥田迅速擴張,農場裡的房屋也在眨眼間變得清晰,他甚至懷疑納莉絲終於決定提前執行奧妮克希亞的滅口命令。
不然誰家降落是頭朝下直接砸向地面的?
就在羅恩以為自己馬上會跟西部荒野的土地親密接觸時,納莉絲猛地展開雙翼,他們在元素、魔力以及強勁的肉體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重新拉起,強烈的慣性讓羅恩覺得自己快要從她爪子裡甩出去了。
這裡距離橋頭城鎮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周圍沒有房屋,大路也被山坡擋住,幾乎不可能有人看見黑龍降落。
納莉絲鬆開前爪,羅恩雙腳終於碰到了地面。
他剛向前邁出一步,兩條腿就同時一軟,整個人像剛剛坐完一趟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的過山車,腦袋裡天旋地轉,連哪邊是天空、哪邊是大地都分不清楚。
莉亞德琳及時伸手扶住了他,這才沒有讓羅恩一頭栽在地上。
「謝謝。」羅恩抓住莉亞德琳的手臂,喘了好幾口氣,「我還以為你能一直睡下去呢。」
莉亞德琳緊抿著著嘴點了點頭,她臉色也萬分蒼白,看起來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東西。但沒一會,她還是放棄了掙扎,猛地捂住嘴,轉身扶著一塊岩石乾嘔起來。
「嘔……」
莉亞德琳身上的聖光也跟著晃了幾下,終於完全消散。
羅恩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還以為莉亞德琳會比自己更可靠,結果現在看來,她只是比羅恩更適應平穩飛行。納莉絲最後那段自由落體式俯衝,顯然已經超出了她上百年的戰鬥經驗。她甚至還在熟睡中突然遭遇自由落體,能及時醒過來扶住羅恩已經十分厲害了。
一團火焰出現又消散,納莉絲恢復成了人類形態,那個穿著皮甲與馬褲的黑髮女人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
「凡人。」她看著臉色慘白的莉亞德琳和雙腿發軟的羅恩,發出一聲嗤笑。
羅恩懶得理她,他將水遞給了還在乾嘔的莉亞德琳,另一隻手則輕輕拍打精靈的後背,幫她順氣。
「慢點,先喘口氣。」
莉亞德琳又乾嘔了一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接過水袋,猛灌了一大口又吐掉,這才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希望下一次……」她斷斷續續地說道,「能用更溫和的方式叫我起床……」
納莉絲整理著自己的袖口:「我會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