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德琳原本已經準備再給他一拳，看到他的反應，反而冷笑了起來。
法席恩向後退了兩步，用袖口狠狠擦過臉，朝著那些信使們揮了揮手。
「殺了她！你們都看見了，她跟剛才那個人是一夥的！他們都是黑龍的走狗！」
幾個信使被他這麼一催，下意識抽出了武器。
莉亞德琳側過身體，右手已經握住了釘錘的錘柄。
可那個像是領隊的信使卻抬起手攔住了身後的人。
出乎莉亞德琳和法席恩預料的，那些信使居然真的停止了針對莉亞德琳！
法席恩看著他們，像是第一次發現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主教大人。」領頭的信使取下了自己的兜帽，莉亞德琳這才看清他的臉。
「格里安·斯托曼？！」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莉亞德琳女士。」格里安沖她笑了笑，又抬頭看了一眼已經什麼都看不見的天空，「以及又一次被黑龍抓走的裘德大師。」
莉亞德琳張了張嘴，一時居然不知道該先問哪件事。
她確實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格里安，更沒想到這個原本應該留在西部荒野的人，會帶著一群信使出現在暮色森林。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敘舊的時候，法席恩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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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們認識。」他陰沉著臉，「你知道違抗一位主教的命令意味著什麼嗎？你們居然膽敢背叛聖光。你們知道……」
「主教大人。」格里安打斷了他。
他從腰間的皮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捲軸：「就在昨天，我收到了兩封命令。」
格里安展示自己手中的捲軸：「這一封是馬庫斯將軍派人送來的，據說他抄送給了暴風城南部的所有駐點，要求所有收到命令的人，盡全力配合來自奎爾薩拉斯的莉亞德琳女士。」
「另一個命令，沒有文件，只是一個自稱您的僕從遞來的話，請我們向守望堡派出信使時，先在烏鴉嶺大墓地降落一次，捎帶上您的信使。」
格里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可我們都看到了，法席恩主教。」格里安把捲軸慢慢放下，「您想捎帶的人是個亡靈生物，大家都知道這些亡靈襲擊了達拉然，我想您得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不認識那個人！」法席恩果斷說道，「我沒有向西部荒野派過信使！」
莉亞德琳立刻意識到，那所謂馬庫斯將軍的命令就是奧妮克希亞承諾的幫助了。她原本以為對方最多也就是讓納莉絲跟著他們，再提供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情報而已，沒想到這份幫助居然已經送到了格里安手裡。
莉亞德琳不知道那張命令經過了多少人的手，也不知道奧妮克希亞到底用了什麼辦法。但格里安顯然沒有懷疑過它的來歷，其他信使也一樣，這意味著它至少看起來完全符合王國軍隊的規矩。
她真沒想到對方的效率居然如此之高，而且能量如此之大，內心有些慶幸之餘也意識到暴風城根本就是被黑龍滲透成篩子了。
要是黑龍公主連這種命令都能隨手安排，那暴風城裡到底還有多少人在替她做事？
不過這筆帳只能以後再算。
莉亞德琳重新看向法席恩，握緊了釘錘：「背叛聖光的是你，法席恩。」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被塔隆·血魔殺死的車夫的項鍊：「束手就擒吧，跟我們回去接受審判，讓聖光還給你清白！」
法席恩顯然不會束手就擒，他眼珠一轉，殺心已起。
「雖然不知道那條黑龍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我必須要感謝她給了我這個機會。」法席恩喃喃自語道。
「你們一個都不用留了……」
莉亞德琳幾乎在他抬手的同時抽出了釘錘，往前踏出幾步，直衝向法席恩。
「抓住他！」格里安也大喊一聲，帶著其他信使一起撲了上去。
雙方之間本來就沒有多遠，莉亞德琳只用了幾步便來到法席恩面前，釘錘已經抬起。
可法席恩只是朝她揮了一下手，林地間突然響起一聲悽厲的尖叫。
那聲音滿懷惡意，不像是從任何活人的嘴裡發出來的。聽到聲音的人類全都哀嚎著跪在了地上，更有不少人像是看見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嘶喊，跌跌撞撞地四散奔逃，連方向都分辨不清，只顧著連滾帶爬地遠離某個根本不存在的恐怖之物。
如果羅恩還在這裡，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應該就是個類似心靈尖嘯的法術。
莉亞德琳也沒有比那些信使好上多少，她只覺得自己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迎面撞上了，眼前便猛地一黑。
等她強忍著頭痛睜開眼睛時，發現法席恩已經不見了，眼前只有一片翻滾的黑雲。
幾個顏色鮮艷的巫毒面具慢慢飄了過來，那是巨魔的面具，曾經是她心底的噩夢……
「我們又見面了。」巫毒面具輕笑著。
「我們又見面了。」所有的面具都笑了起來。
嘻嘻的笑聲擠在一起，面具們圍繞著莉亞德琳跳起了詭異地舞蹈。
莉亞德琳知道這裡不可能有巨魔出現，她知道自己中了法術。
「滾開！」莉亞德琳怒斥道。
那些面具居然真的停下了笑聲，它們向兩邊飄開，露出了它們身後的幾個巨魔。
莉亞德琳看見了他們手裡的武器，也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她認得那兩張臉，哪怕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哪怕她早就以為自己不會再記起那些細節，她還是在第一眼便認出了他們。
那是她的父母。
一個巨魔俯下身，抓住了他們的頭髮，將刀按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面具們又開始笑了，它們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看見莉亞德琳接下來的反應，爭先恐後地擠到她身邊。
莉亞德琳深吸一口氣，反而冷靜了下來。
原來是這個，這道法術從她腦袋裡翻出了這些東西，然後試圖讓她再看一次。可法席恩不知道，她早就見過這些東西了。
莉亞德琳握緊釘錘，讓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截熟悉的錘柄上。
「聖光啊……萬千神聖……」
笑聲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她的手臂，冰冷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爬，她甚至聽到了刀刃落下的聲音，可她沒有睜眼。
「請眷顧於我……」
溫暖從她的胸口升起，隨後逐漸流淌過她的全身。她已經呼喚過聖光太多次，在森林裡，在戰場上，在那些渾身是血的傷員旁邊。
這一次也沒有什麼不同，她知道聖光從不會拋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