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彥與劉興祚、劉興賢並肩而行,邊走邊談,沿城牆緩步而來。
趙率教已率部啟程,前往喜峰口休整,隨行帶走了三屯營的傷兵與部分百姓。
營中只餘一千人馬留守,但人人配齊戰馬,以備一旦有變,便可迅速馳離。
身為三屯營總兵,朱國彥心知離城即是棄守,唯有硬撐到底,繼續留鎮城中。
劉興祚與劉興賢則是昨日方至,與趙率教匆匆一見後,便主動請纓,留守三屯營。
「趙總旗。」劉興祚拱手含笑,朗聲道,「城防已重新布置妥當,雖然兵力單薄,但憑外城之固,尚可抵擋一陣。」
自知曉趙四全錦衣衛總旗的身份,又聞他提前偵察、刺探敵情,及時發出預警;
更兼其孤身潛入敵營、縱火燒糧、斬殺薩哈廉的赫赫戰功。
劉興祚兄弟既震驚又欽佩,言語間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他們也看得分明,趙率教與朱國彥對趙四全的態度,親近之外,更帶幾分敬重。
劉興祚心下嘆服之餘,暗想:若斬殺薩哈廉之功屬實,這位趙總旗定當再獲升遷,入聖眼也不意外。
趙四全微笑拱手,道:「見過朱帥、劉參將。二位頂風冒雪,巡視城防,實在辛勞。」
「趙總旗親率哨騎,深入遵化周邊刺探敵情,才是真正的辛苦。」
劉興祚搶先接口,話鋒一轉,「不知趙總旗下一步,有何高見?」
趙四全並沒有遲疑,但還是以建議的措辭,「趙某以為應該等,等遵化城中韃虜之確切情報,等援軍趕來,兵力雄厚……」
偵察刺探並沒有結果,趙四全也不敢確定遵化城中還是只有五百披甲、三百無甲。
劉興祚還帶來了消息,有數隊明軍步兵正在向遷安和三屯營趕來。
另外,趙四全還有說不出口,但眾所周知的理由,那就是等韃虜大隊西進,離遵化越遠越好。
最後一個原因,則可有可無,無法確定。
那就是痘疹能否爆發,會給韃虜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當然,如果成了,那就是意外之喜。
不成,也不影響現在趙四全的謀劃。
明朝永平府領州一個、縣九個,轄盧龍縣(永平府所在地)、灤州、遷安縣、撫寧縣、昌黎縣等地。
對於韃虜西進長驅京師,朱國彥等將也是將信將疑,還是更擔心永平府各城的安全。
雖然亦有遼軍奉命趕來遷安、三屯營,但兵力不多,難以抵擋韃虜主力。
作為三屯營守將,朱國彥是最頭痛,也是最擔心的。
趙率教、劉興祚都可以走,但他若棄城,罪責難逃。
趙四全勉強笑了笑,說道:「所以說,要等。但也不是白等,要多做準備。若援軍趕到,便可力保三屯營不失。」
朱國彥心下稍安,便也不再多說。
加固城防的圖紙,趙四全已經畫好,並派人分送各州縣。
天氣日漸寒冷,雖然掘壕壘磚等施工難以進行。
但趙四全獨闢蹊徑,利用天寒地凍,因地制宜,反倒能夠快速地構築更加堅固的城池防禦。
趙率教、朱國彥和劉興祚等將都看過圖紙,深為震撼,也受益匪淺。
現在,雖然還未做最後決斷,還要看韃虜的行動。
朱國彥已經開始準備按照圖紙構築城防,並對守住三屯營的信心大增。
劉興祚突然伸手指了指,說道:「糧草物資運回來了,應該夠城內軍民食用十天半月吧?」
趙四全把空間內的物資偷偷地放出,藏在山林的隱秘之地,做了記號。
再隨便找了個藉口,讓朱國彥派人去運回。
騰空再裝,趙四全只留下少量物資作為備急之用。
「不算很多,但能讓軍民暫時無饑寒之苦。」趙四全有些無奈,習慣性地聳了聳肩膀,「希望援軍也能攜帶糧草物資。」
劉興賢開口說道:「趕來的援軍有不少馱馬大車,還攜帶了火炮。估計,五六千人馬兩天後便能陸續趕到。」
「十一月十五,韃虜應過了石門驛,距薊州不遠。袁督師呀,給了你機會,你卻還是要在作死的路上狂奔……」
趙四全的努力,已經拖後了歷史上發生事件的時間。
還救了趙率教,使遵化城沒輕易陷落,三屯營也未失守。
但袁崇煥還是按照歷史軌跡,置永平府於不顧,率部直奔薊州。
而且,就算是糧草物資不足,遣散援軍也給他又增加了一個被崇禎清算的罪名。
「等到韃虜潛越薊州,袁督師又會轉進如風,繞道搶先韃虜趕到京師。嘿嘿,縱敵長驅這罪名,你是搶著往頭上戴呀!」
趙四全雖然對袁崇煥沒什麼好的印象,但韃虜長驅京師,也不是他所希望的。
拼盡全力仍然無法改變,他也只能靈活應對,調整策略。
畢竟,趙四全從沒有把韃虜盡殲於關內的打算,只是要讓其付出更多的代價。
「若有五六千援軍,加上現有我軍的兵力,或許能夠收復遵化。至少,能保三屯營不失。」
趙四全這樣想著,伸手相請,說道:「在下有些想法,正好與朱師、劉參將共同商榷。」
朱國彥和劉興祚欣然受邀,與趙四全下了城牆,進了一處較為寬敞乾淨的宅院。
這裡是趙四全和巴忠明等人的臨時住處,宅院的主人在韃虜退去後,便逃往永平府。
趙四全引著三人來到廳堂,落座之後,便有親兵送來茶水和火盆。
廳堂內不算暖和,但趙四全等人也不覺得寒冷。
喝了兩口熱水,趙四全用手捂著杯子,暖和著手,整理了下思路,才開口講述。
「遵化城失陷,成為韃虜關內根據。雖然重要,但韃虜自恃悍勇,想必不會留守太多兵力。」
「若韃虜西去京師,我軍既無力阻擋,抄其後路,便是可行之策,亦是大功一件。現在便開始準備,消息明朗便可出兵反攻。」
趙四全目光熾熾,說出的計劃既有可行性,又有誘惑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