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呵斥了幾句。
周忠實一愣,臉上滿是茫然,撓了撓頭憨聲道:「少爺,咋了?兄弟們這不也是為了早做打算,免得到時候上了戰場丟人現眼,這是兄弟們剛扎的,結實得很。」
「結實個屁!」
周景恨鐵不成鋼的罵道:「這裡是哪兒,京城啊,皇城根,你們倒好,一個個赤著膀子喊口號,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府里養了一幫私兵,準備隨時造反是吧?」
聞言,周忠實也反應過來,剛才光顧著跟著幫老兵較勁,把這茬忘得精光。
這天子腳下私自操練兵馬,那可是形同謀逆的大罪。
「行了,趕緊把這院子收拾乾淨。」
周景沒好氣的瞪了一眼。
周忠實應了一聲,立刻麻利的帶人把草靶子拆了,院子裡很快就恢復了清淨。
隨後周景轉過身,徑直回了書房。
走到書案前,看到那個裝金子的紫檀木匣子,他又想起遼東現在到底是什麼局面。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架空時代,兩眼一抹黑的盲目北上,無異於自尋死路。
「看來得找個消息靈通的地方探探口風了。」
周景將那木匣子合上,直起身子,衝著門外揚聲喚道:「周忠實!」
不多時,周忠實便推門而入,憨笑道:「少爺,院子裡面都收拾好了。」
「跟我出去一趟吧。」周景淡淡道,倒沒有說出去幹什麼。
「好啊!」
聞言,周忠實眼前一亮,他早就想出去了。
隨後周景吩咐好民兵守好院子,便出了門。
此時正值午後,京城的街頭可以說是最為熱鬧的時候。
長街上人頭攢動,商販們的叫賣聲,馬車的軋路聲,還有茶坊酒樓傳來的雜聲。
周景負著手走在前面,目光隨意的掃過街頭,耳邊則聽著南來北往的人們的瞎聊碎語,可半天除了幾家勛貴家裡發生什麼事,或者是糧價又跌了之外,關於遼東的是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正思忖著,一陣誘人的酒肉香氣順風飄來,勾得人食慾大開。
抬頭一看,前頭不遠處正立著一座兩層高,飛檐斗拱的酒樓,進出的也多是些穿著體面的讀書人與富商。
這裡應該能聽到點有用的信息。
周景也是一名資深的明史愛好者,前世沒少在知名學術交流APP某音上指點江山。
所以只要能聽到點有用的,遼東局面就知道個大概了
剛進去,小廝便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哎呦,客官裡面請,樓上還有雅座。」
「找個熱鬧的地方坐。」周景吩咐道。
「好嘞!二樓雅座請!」小廝引著周景與周忠實在二樓靠窗的位子,隨後麻利的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椅。
剛一落座,周忠實便迫不及待的坐在對面,隨後目光不由自主的往旁邊桌上飄去。
隔壁桌擺著幾盤醬牛肉,還有些許肉菜,以及幾壇花雕,那色味俱全的模樣,惹得這位壯漢直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一副眼饞得不行的表情。
周景一抬頭就看見周忠實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饞相,頓時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廝平時人高馬大的,怎麼一到飯店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不過也正常,原主老爹在的時候,周忠實雖然也沒吃什麼好的,但起碼沒餓著,跟著自己可遭罪了,上頓沒有下頓的。
「行了,別盯著人家盤子瞧了,丟不丟人。」
周景沒好氣的笑罵一句,轉頭對著小廝招了招手。
「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挑四個實在的上,再上一壺好酒。」
小廝一聽是個爽快客,頓時喜笑顏開:「好勒!客官您稍等,馬上就到。」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酒菜便擺滿桌子,周忠實看著眼前的酒肉,眼睛頓時亮了幾分,不過見周景沒有發話,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動筷。
周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吃吧。」
「嘿嘿,謝少爺。」
看著周忠實擱那大快朵頤,周景倒沒有多餓,一邊慢條斯理的喝著酒,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人在討論什麼。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鄰座那桌正低聲交談的幾個年輕公子突然站起身,面上帶了幾分熱絡,齊聲喚道。
「柳二爺!」
「可算把你盼來了,柳兄請坐。」
周景微微抬眼,目光落向樓梯口。
只見一人正邁步走來。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眉目之間既有世家公子的俊秀風流,又帶著一抹走江湖歷練出來的英挺與不羈。
「各位久等了。」那人衝著眾人拱了拱手,隨後瀟灑地一撩衣袍坐下。
周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睛頓時亮了。
柳二爺,柳兄。
還寄吧長這麼帥,這不會就是紅樓夢中那大名鼎鼎,性情豪爽且武藝高強的冷麵二郎,柳湘蓮吧。
這柳湘蓮素來遊俠四方,不僅跟賈府的賈寶玉等人交好,平日裡也是走南闖北,消息最是靈通,尤其是三教九流,邊鎮商路上的事情,他往往要清楚得多。
這倒是個打探遼東虛實的好人選。
隨後周景正正琢磨著怎麼跟這位二郎搭話。
鄰座已經酒過三巡,閒聊之餘,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聊到遼東去了。
「說起來,遼東雖然接連丟了瀋陽和遼陽,但這幾個月局勢總算稍微穩住些。」
一個年輕公子說著:「你們可知道朝廷前陣子剛頒下的旨意。」
「你說熊經略復起的事吧?」旁邊有人接話。
「誰不知道啊,朝廷見遼東糜爛至此,內閣最後還是起復熊大人再次為遼東經略。」
「熊大人有經韜緯略之才,上次在遼東時,修城池、練火器、築車營,把建奴防得死死的,若不是朝中有些清流天天扯後腿,遼東哪裡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聽著這番話,周景坐在一旁,心中瞭然。
原來已經到了熊廷弼再次經略遼東的節點。
這對於周景而言,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時機,遼東局勢越動盪,能操作的空間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