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晚輩一個都不要。」
「朝廷那些遼東衛所兵丁去了也是白白送死,晚輩只想要一道便宜行事的勘合於游擊將軍的虛銜,再准許晚輩就地招募遼民,遼民悍勇,並且與建奴有血仇,只想要稍加操練便可成軍。」
「至於糧草......」周景微微一笑。
「孤島紮營,初時人少,可以靠海吃海,以捕魚、煮鹽或就地籌措為主,晚輩甚至連朝廷的撥款都不需要,只要世叔幫晚輩在登萊、天津一帶疏通門路,調撥給我們幾支海船、沙船便足矣。」
這番話說下來,不僅是王子騰,就連賈政都忍不住動容。
不向朝廷要糧,不向朝廷要餉,甚至連兵丁都不要,只要幾艘船和開闢海疆的便宜行事權。
在周景這番話之前,王子騰只是覺得這個方略很奇,但也沒覺得有可行之處。
畢竟深入敵後,還在海上,變數太大了,沒有糧餉,沒有援兵,根本持久不下去。
可如果真讓周景帶著幾艘船去海上瞎胡鬧,成了,那是他王子騰慧眼識珠,舉薦有功,能為朝廷和遼東打開局面。
敗了,不過是損失幾艘小船和一點微不足道的糧米,即便是吃掛落,也落不到他這個京營總督頭上了。
低風險,高回報。
周景不相信王子騰不懂,就算真不懂,王子騰難道就沒有在仕途上往上一層樓的想法?
隨後周景便看見王子騰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
「好!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若我再攔著,倒顯得我這做世叔的畏首畏尾了。」
「那這個游擊將軍的官銜和便宜行事權,我會往王巡撫那遞信,海船我也會給兵部那邊打招呼,至於能不能在遼南立足,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聞言,周景大喜,連忙躬身對著賈政與王子騰道謝。
賈政也是鬆了一口氣。
畢竟他為王子騰引薦,如果王子騰真認為周景是個好高騖遠的人,那丟的可是他的臉面。
隨後賈政讓周景落座,並讓小廝上茶。
而王子騰端起茶盞,忽然話鋒一轉,漫不經心的隨口問道:「你方才說的海島奇謀確實有幾分門道,不過用兵之道,行軍布陣、虛實之變,你平日裡讀的哪幾冊兵書?對於《孫子兵法》中的始計與軍爭,你又是如何理解的?」
此言一出,賈政頓時心頭一懸,暗道一聲不好,他覺得周景雖然有幾分奇思妙想,可畢竟年紀尚輕,若是被王子騰問住,那豈不是一切都打水漂了。
而此時的周景,腦海中也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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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記憶里對於四書五經是向來不讀,正經的兵法謀略也是一知半解。
至於他自己,前世雖然在閒暇時讀過幾遍《孫子兵法》,但也僅限於『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名句,真要坐而論道,剖析兵家深意,那絕對是半吊子一個。
正堂之內,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景正琢磨著該如何把這句考校含糊下去。
好在王子騰並沒有在這個問題多糾纏,他見周景遲疑,倒沒有覺得他是從哪本雜書裡面聽的奇談怪論。
畢竟在大乾這行伍中,真正懂兵法,讀通孫吳的將領本就鳳毛麟角,許多掛著總兵、參將名頭的武夫,大字不識幾個的也大有人在。
「罷了。」
王子騰見狀,淡淡地擺了擺手:「紙上得來終歸淺,真正的兵法,是要在刀山學海里拿命是試,你能有這份膽魄和奇思,已屬難得。」
「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你帶著拜帖來我府上一。」
「是,多謝世叔成全。」周景見狀,當即起身躬身行禮。
「下去吧。」王子騰揮了揮手,再不多言。
周景又向賈政行了一禮,隨即便退出了正堂。
而望著少年離去時那挺拔的背影,王子騰端起茶盞,目光深邃,心中不知在盤算什麼。
.........
告別了正堂的王子騰和賈政後,周景一路出了榮國府的大門。
回府的路上,周景在腦海中復盤了一遍。
今日這趟榮國府之行,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雖然只是拿到幾個名頭,還有幾條海船。
但對於周景來說,完全夠用了。
歷史上毛文龍不也是率領不到兩百的兵丁,夜襲鎮江得手,並且生擒後金守將佟養真。
這之後寬甸、湯站、險山等數百里範圍內的勢力,更是望風歸附。
最後明廷正式任命毛文龍為平遼將軍總兵官,開鎮東江。
毛文龍之所以能這麼順利,靠的是什麼。
無非就是遼南一帶,正聚攏著大量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遼民。
這些人背井離鄉,對後金有著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只要稍加甄別,許以生路,便是天底下最悍不畏死的奇兵。
不過周景如今的情景要比毛文龍好上不少。
周景自己就有百分百忠誠的系統兵,絲毫不用擔心譁變,或者是手底下人有二心,政治資源方面更是有著一門雙公的賈府以及官居一品的京營總督王子騰作為靠山,換句話說,整個京城的四王八公,所有勛貴全是靠山。
只要能順利渡海,在皮島或者是遼南沿海尋一處荒島紮下根腳,借著系統和自己超越這個時代的戰術眼光,復刻甚至超越當年毛文龍的東江鎮偉業,絕非痴人說夢。
........
次日清晨,周景便興奮的來到王府。
隨後周景從袖口拿出一張拜帖,上前幾步,對著守門的僕人拱手道:『勞煩通傳一聲,在下周景,奉王大人之命,今日特來拜見。』
那守門僕人早就得了吩咐,又見這少年雖然年紀輕輕,卻氣度不凡,不敢有絲毫怠慢:「原來是周公子!大人老早便吩咐過了,請進,小的這便帶你去外書房。」
「有勞了。」周景頷首跟上,一路行至府中的外書房外。
下人進去看了一眼後,便出來躬身道:「周公子,老爺在裡面會客,您先在此稍等片刻。」說罷,便先行告退。
而周景站在書房外,百無聊賴的負手而立。
清晨的微風帶著絲絲涼意,院中花木扶疏,倒也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