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遵又陪著笑,試探道:「不知將軍此番突然率大軍架臨小城,可是有什麼要緊軍務需要下官配合,只要義州府衙能辦的,下官定當鞍前馬後!」
聞言,周景朗聲一笑。
「鄭大人不必緊張,本官此番率部跨海前來,乃是奉了遼東巡撫王大人之命,進駐遼南開闢戰局的,按朝廷的方略,我們要從遼左八站反攻,直指遼陽。」
「從....遼左八站進攻遼陽?」
鄭遵聽到這話,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位大乾游擊。
此人不是瘋了,就是活膩味了。
如今建奴威震遼東,大乾遼西尚且自顧不暇,怎麼可能派人從遼南反攻遼陽。
雖說心裡一萬個不信,但鄭遵還是僵硬扯起嘴角笑道。
「將軍神勇,天兵所指,建奴自然是望風披靡,只是不知貴軍此番在義州,需要下官提供些什麼。」
周景等的就是這句話,似笑非笑的擺了擺手:「遼東乃是大乾的國土,倒也不用你們過多的操心。」
還沒等鄭遵鬆口氣,周景話鋒一轉:「不過鄭大人若是當真心系上國,偏要向朝廷表忠心,那本官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聞言,鄭遵乾笑道:「將軍....這話是何意?」
「幾萬精兵?還要幾十萬石糧草?」
鄭遵眼前一黑。
朝鮮如今連年饑荒、勉強度日,上哪變出幾十萬石糧草和精兵?
「將軍啊!」鄭遵帶著哭腔,連連作揖告饒。
「您這是要了下官的老命啊,即便是全平安道,也湊不出這般糧草與兵馬啊,還請將軍高抬貴手,繞過下官這一回吧!」
周景看著鄭遵,故作遺憾的搖了搖頭:「既然鄭大人有難處,那本官就不強人所難,看來這踏平遼陽的偉業,只能從長計議了。」
正當鄭遵暗暗鬆了口氣,周景話鋒又是一轉。
「既然兵馬糧草湊不齊,那本官乾脆就把大營扎在義州城附近吧,就地招募逃亡的遼民,日夜操練兵馬,待兵強馬壯之時,再殺到遼陽也不遲,想來對大乾忠心耿耿的鄭大人應該會同意的。」
聞言,鄭遵險些沒有當場背過氣去。
義州是什麼地方?
與後金重鎮鎮江堡僅一江之隔,兩岸可以說是雞犬相聞。
若真讓這伙乾軍大搖大擺的在義州城外安營紮寨,那動靜能瞞得過誰?
「別!千萬別啊將軍,義州殘破,百姓們實在經不起折騰啊!」
聞言,周景又是嘆了口氣。
「唉!本官此次前來,本想著能為朝廷分憂,誰曾想,麾下弟兄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更別提補充軍械了,我若就這麼回去,如何向王巡撫交代,又如何對得起朝廷的信任啊。」
說罷,周景一副落魄悲愴的模樣。
而鄭遵也不是傻子,到了這一刻也算聽明白了。
什麼奉命反攻遼陽,什麼在義州城外安營紮寨,全他娘的扯淡,眼前這位大乾游擊兜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又是嚇唬又是拿捏的,就是跑來敲竹槓的!
鄭遵當即就想上報給漢城,再通報遼東都司,好好治這個無賴的罪,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事大一直都是朝鮮的國策。
大乾是朝鮮數百年的天朝上國,法統所在,朝中那幾個重臣,也是一副能做大乾的狗,就是天大的榮幸的架勢。
怕是上報也沒什麼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比起讓這幫人真在義州城外紮營,把對岸的建奴的招惹過來,破財消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鄭遵咬了咬牙,說道:「將軍一心為國,麾下將士忍飢挨餓,下官身為義州府尹,又怎能袖手旁觀,雖說幾十萬石糧草實在拿不出,但下官砸鍋賣鐵,也絕不讓上國天兵餓著肚子。」
「鄭大人果然是深明大義,對上國忠心耿耿,本官謝過鄭大人了。」聞言,周景笑眯眯的說道。
鄭遵扯了扯嘴角:「將軍謬讚了,府庫裡面正好有一批餘糧,將軍可以現在就運走。」
「運糧?」
周景極其為難的說道:「鄭大人有所不知,本官此時次隨行的船少得可憐,這糧食不知道得運多久,而且這海面風浪又大。」
「依本官看,這糧草嘛,就暫且折算成等價的金銀吧,輕便些,缺了糧草,再去買。」
折算成金銀?
鄭遵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不演了你這是,還買糧,難不成你是跟建奴去買糧嗎。
「好!一切全憑將軍做主,下官這便回城,為將軍湊。」
見這老頭如此識趣,周景親熱的拍了拍鄭遵的肩膀。
「鄭大人高義,本官果然沒有看錯人。」
隨後鄭遵便帶著衙役們回到義州城中。
一旁的劉猛湊了上來。
「大人,他能把金銀真給咱們嗎。」
周景冷笑道:「他敢不給,咱們就在他眼皮底紮營,把對岸的建奴引過來,孰輕孰重他心裡清楚。」
聞言,劉猛點了點頭,但還是遲疑的問道:「但這事要是傳回朝廷,會不會怪罪下來。」
周景聞言,只是說了句放寬心,一切有我。
劉猛的言外之意,便是朝鮮可是大乾的屬國,若真被參個勒索屬國的罪名,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畢竟朝中一直都是希望朝鮮能牽制建奴。
至於周景說這句話,倒不是覺得如今就可以脫離朝廷。
歷史上,朝鮮對毛文龍可謂是恨得牙痒痒,三番五次的招惹建奴入境,可到最後,為了安撫毛文龍,朝鮮還是特地把皮島讓給毛文龍駐紮。
而對努爾哈赤,朝鮮也是格外熱情,直接將逃難入境的遼民遣返回去。
不背乾、不怒金,首鼠兩端。
所以周景對朝鮮也談不上什麼好感。
當然,最主要還是周景缺錢了,堡城還沒實力打,就只能找軟柿子來捏捏了。
不過一個時辰,鄭遵便來了,身後跟著四名衙役,還有一輛驢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