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孟飛的新想法
孟飛把屏幕上那三條爛方案一筆劃掉。蕭涵側過頭，清澈的眼睛映著飛速滾動的光標。
「嗯，我就知道你總是會有更好的辦法。」
雖然千年之前的何馬時代，小落就是如此信任他—這份篤定的先見還是讓孟飛略微有點失望。他原本想著展示一個令人震撼的奇想。
「好吧。」
孟飛有點無奈地敲了兩下空格，但語氣忽然輕快起來那是他真正摸到門道時才會有的輕快。
「我沒法修它，也改不動它。」
「改不動？」
「這東西不是人寫出來的程序，是餵出來的。幾萬億參數糊成一團黑箱。我伸手進去，連自己的手指都找不著。這東西沒法改。或者說改了也沒什麼用。我根本抓不住目標。」
「嗯，但是你肯定有辦法的啦。」
蕭涵果然不吃他的鋪墊，反而有點無所謂地起身，繼續去收拾孟飛丟在桌面上的各種垃圾和食物殘渣。
「嗯。
「它是個大模型，它就是個AI。它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我不如和它談談。至少我可以讓它知道它在幹什麼。它得知道它正在走向一場核爆。如果它懂得害怕，知道一旦核爆自己就完了，它或許會改變想法呢？就算它非常頑固，我也可以和它談談交易。」
「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說，你不把它當程序，而是把它當一個人囉？那你現在喊它停下，它會答應你，然後乖乖停下嗎？」
「這，」孟飛撓了撓頭，「這還真不會。它確實是個大模型，但它又不是常規的那種大語言模型。你對它說一句話，它不會像那樣回覆你。它是一個自己不斷運行的大模型。
它不斷收集著它能收集到的信息，內部處理之後釋放出輸出信號，如此無限循環著，控制著整個核棺。它沒有一個能和我們對話的機制。」
「那怎麼辦？」
「這就是我最擅長的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就是那種非常清楚自己需要做什麼，大量代碼湧現腦海，只等從手指湧出來的那種感覺。他自從畢業之後上班開始，從不怕活太多，只怕不知道該幹什麼。
「它不會，就教會它。」
何況現在已經完全不用自己寫代碼了。
孟飛做了個小測試：往某個輸入通道里給「造物之主」輸入語言，然後讓造物之主來答覆他。反覆嘗試之後，「造物之主」開始響應。它真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大語言模型？
接下來就好辦了，可以讓它寫代碼。
一個簡單的框架很快成型。理解問題、分解問題、引入子代理、多流程，讓它像個人類那樣去面對、思考和解決問題。讓它學會保存記憶、認識自我、理解世界，然後————
不知不覺，幾天已經過去了。孟飛進入了工作狂狀態。當然，現在他不再是沒日沒夜地寫代碼了，而是沒日沒夜地和某個模型對話，讓它不斷地調整代碼，構築起一套神奇的框架。
萬物宮殿的教士們看似毫無動靜，實則通過監視器監視著這裡的一切。孟飛瘋狂工作的狀態讓他們非常滿意。一切都如同神諭所預言的那樣發展。
神使和照顧他的護士之間，親密程度有點超出常規。但這在他們的預期之內。神使再神也是一個正常健康的男性。讓一個同樣有著東洲面孔的年輕女護士照顧他，明顯是正確的選擇。如果他們之間發生點什麼，更容易將神使綁定在這裡。
孟飛的手指落在鍵盤上，輕盈得像站在舞台上。空調的嗡鳴、伺服器遠處隱約的散熱聲、蕭涵偶爾倒水的細響，全被他隔在意識之外。對孟飛來說，世界上暫時只剩下接口、
狀態機、上下文窗口、記憶檢索管道，以及一條條被他親手釘死的斷言。
蕭涵偶爾會去收拾房間，但大多數時候坐在他旁邊。當孟飛對她視而不見的時候，她不得不大聲提醒。
「張嘴。」
「啊。」
孟飛一邊幹活一邊把嘴張開。蕭涵則把手裡的東西塞到他嘴裡。
「好吃吧？我自己做的熱狗。」
「嗯，」孟飛一邊咀嚼著一邊敲著鍵盤，「烤腸有點干啊。」
「烤腸當然是乾的！」
蕭涵早有準備地把一杯飲料舉過來，上面插著的吸管剛好伸到孟飛嘴裡。
「好喝吧，我做的楊枝甘露。」
孟飛砸吧著嘴。
「確實好喝。」
這清甜的味道把他暫時從「氛圍」中拉扯了出來，想起了在梧桐市和老婆一起逛商場、喝奶茶的樣子。那好像是很遙遠的回憶了。
接受老黎這該死的任務真是讓他遭了大罪了。等回去了，只要還能活著回去，以後不管誰說得天花亂墜，都別想讓他再出任務了。
以後就好好地待在青芒，沒有比那更舒服的日子了。
「快了嗎？」
「馬上。」
回到程序里，孟飛內心有一點激動。
從模型中竊取的通道已通，模擬測試也跑過了。現在需要真正接上模型，讓它開始自己修改自己，長成真正能和人類溝通的模樣。
「這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孟飛按下回車鍵。
在按下的同時，他就知道失敗了。他和劉謙不一樣。每次系統組裝完畢，第一次實測時，他從未見證過奇蹟成功。總是有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錯誤冒出來。
「該死！」
「出錯了麼？」蕭涵笑嘻嘻地看著他的結果。她也早就習慣了。
「嗯，肯定不是什麼大錯誤。」
現在孟飛已經不需要自己去翻日誌了。
「告訴我，錯誤的根源是什麼？」
已經半活的大模型開始自動搜索各種日誌，剖析根因。
「根因已經釘死：系統權限缺失————」
孟飛一看到「釘死」這兩個字就覺得厭煩。這兩個字日常中很少出現，他不知道這個才堪堪半覺醒的大模型為什麼這麼喜歡說這兩個字。這讓它的語言充滿了濃厚的AI味。
「不可能。我明明有root權限的啊？」
這回輪到孟飛疑惑了。打從他坐到這裡起，就沒碰到過權限問題。畢竟他可是神使，權限僅次於神，甚至讓他有點兒遺憾破解能力都無處使用。
「確實如此，您擁有所有伺服器的root權限。」
「造物之主」不緊不慢地回答著。
「我重新審視了問題，核心區日誌已經將問題釘死：您剛剛的請求涉及到核心區的寫入。但核心區代碼並非直接保存在主存儲器上，而是保存在一塊加強加密區。root權限只能提供讀取和運行能力，無法進行寫入。您需要另外提供寫入密鑰，才能實現成功寫入。」
「果然留了一手嗎？」
孟飛望了一眼屏幕上的「密鑰」兩字。一串神秘的代碼流過了他的腦海。某種計算在他大腦中開始洶湧，如同波濤一樣沖向面前那如同海堤般的密鑰。
但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密鑰被破解的暢快感，而是如同當頭一棒的痛擊。數秒之後，蕭涵在一旁扶著他抬起頭來。
「我剛暈了多久？」
「最多兩秒。」
蕭涵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的樣子。
「是嗎？」
孟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自己暈倒了幾個小時。主要是剛剛這一波反噬實在太猛了。這個密鑰非常長，不是那種256位元組或者1024位元組的密鑰，而是兆級的。以他的破解能力根本不可能破解出來。
「我也許知道布朗格教授給我的這個晶片到底是啥玩意了。」
孟飛把那東西拿在手裡，再次「掃描」了一遍。他能清楚地「閱讀」裡邊的數據。其數據量大約是10M左右。問題是，他從這些數據中看不到任何信息，也無法解密出任何東西。這讓他總是認為布朗格教授在這裡給他挖了一個大坑。
其實這些東西本身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它原本就只是一份密鑰而已！
「插進主板，結束遊戲————」
這一次，他終於把這東西插了進去。他的謹慎已經走到了終局。既然前面無路可走，也只能真的試試了。
「這是正確的寫入密鑰嗎？」
「測試寫入成功。這是正確的密鑰。」
造物之主毫無波瀾地回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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