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神虎大人
老頭在屏幕里還挺嚴肅而陰沉的。這對布朗格教授來說可不多見。他大多時候嬉皮笑臉，老不正經。但這種嚴肅只維持了不到兩秒。他的嘴角就忽然鬆弛下來，露出有點兒得意，也有點兒猥瑣的本來面目。
教授的臉在屏幕上微微前傾，像是隔著屏幕觀察正在運行的程序。對他來說，似乎孟飛和外面的美女角色才是程序，他才是真的人。
「你看過這套系統。沒有伺服器里的程序控制，核棺下面的東西會爆得更快。現在整片松露鎮空間是完全封閉的，誰也出不去。你當然可以為了某種有意思的理想和犧牲精神之類的玩意兒去死。」
他頓了頓，煙黃色的眼珠轉向蕭涵。
「但是你不會讓這麼漂亮又可愛的姑娘去死，對吧？」
蕭涵本來正盯著屏幕上那張老臉。聽到這句話，她臉上又有點發熱，但這一次不全是害羞，而是她忽然發現，這老頭在威脅孟飛，而且還是用她做人質。這讓她有點心頭冒火。
她腦海中開始推想如何讓這老頭就範。這讓她想起一種可靠的酷刑：先把他吊起來，然後用那種肉攤上掛豬肉的鉤子來威脅。一般人看到那種尖銳的鐵鉤，腿就軟了，讓他做什麼他都答應。如果他還不就範，就讓他嘗嘗鉤子穿過鎖骨的滋味————
或者放出幾隻她能控制的、長得恐怖的蟲子，從他的衣領里爬進去，一直爬到他耳朵邊。一個普通老人再怎麼嘴硬，看見那種東西多半也會老實一點。
還不行就反過來。把他關在一個精緻的小房間裡，給他安排一堆漂亮女人。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端茶，有人靠在他身邊用軟綿綿的聲音勸他：「教授呀，您就乖一點嘛。別爆炸了，把門打開，讓孟飛和小涵出去好不好？」
但她很快就煩躁起來。因為她意識到，屏幕里的布朗格教授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堆程序！
蕭涵把手裡的熱狗包裝紙揉成一團，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收起了自己的內心戲。對付程序可真是一件比對付人類麻煩不知多少倍的事。但這事不是孟飛的特長嗎？就交給他好了。
「神虎大人。」
孟飛忽然說。
屏幕上的布朗格教授眯起眼睛。
蕭涵也猛地轉頭看他。她剛才還在腦子裡安排鉤子、蟲子和美女，沒想到孟飛開口就是這麼一個稱呼。
孟飛的語氣很平靜。
「能和一位神對話，我很高興。」
布朗格教授看著他，忽然哈哈笑了起來，雙眼都眯了起來，好像在回憶某種消逝已久的甘美。
「好久沒有人這麼稱呼我了。」
神虎作為神明之名確實消失已久。就算是現在的「神虎聯邦」的國名，也僅僅是對地理或者民族概念的紀念。只要想起神虎之神名，人們只會聯想到屠殺、集中營、瘋狂的戰爭等等。在神虎聯邦，任何自稱神虎信徒的行為都是犯罪。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布朗格教授是您的降世之身？我唯一覺得奇怪的就是，教授現在不是還在鸚鵡螺研究所嗎？」
布朗格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猜得沒錯。我就是布朗格教授，布朗格教授就是我。不要這麼在乎它在哪裡嘛！
這根本不重要。肉身和空間都是無所謂之物。我想要它在哪裡，它就在哪裡。」
「真像是詐騙犯的自我介紹呢。」
蕭涵說。
「漂亮姑娘說什麼都是對的。」
布朗格教授笑眯眯地望向她。
「造物之主」這個名字太生硬。我很喜歡布朗格教授」這個名字。而神虎這個名字早就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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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是叫您教授吧。」
孟飛說。
「很好，我喜歡。」
「教授先生，您要知道，如果我修復了您，我依然在您的空間裡被控制著。」
孟飛雙手抱在胸前，右手支著下巴思考著。
「您則恢復成神身，具有我根本無法匹敵的力量。我不知道面對一位神會有什麼後果。您為刀俎，我為魚肉。您分析過我的性格，您知道我不喜歡這樣。這樣的交易不可能達成。」
「您的顧慮我完全可以理解。」
老頭微笑著點頭。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孟飛在腦海中搜索他已經從各種特角旮旯里挖掘出來的信息。
「您在這裡已經很久了。鸚鵡螺研究所的布朗格教授一開始到這裡來，就不是為了阻止所謂的核泄漏。
「這應該是一個布局深遠的計劃。我需要知道一切。我得知道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我做了之後會怎麼樣，我才有可能動手。對吧？教授？
「如果您真打算讓我來動手修復什麼東西，那您就把這一切都告訴我，而且讓我能夠核實。我清楚了一切，再決定是不是動手。」
對孟飛來說，他還無法提供對等的條件讓這位大神從容就範。但是，藉機獲取足夠的信息卻是絕對不會虧本的買賣。
「哈哈，合理的要求。完全沒有問題。」
布朗格教授笑得很開心，仿佛孟飛不是在審問他，而是在課堂上問了一個讓老師心情愉快的好問題。
「我最早降世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只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聰明到有點不太正常。數學、物理、量子空間、人工智慧，別人要學十年的東西，我看一眼就知道該怎麼繞過去。」
「繞過去？」
孟飛問。
「當然。真正的學術成就從來不是把路走完，而是發現路其實可以不用走。」
教授得意地笑了笑。
「後來我成了你們知道的布朗格教授。落貝兒獎金，量子空間理論，人工智慧，鸚鵡螺研究所，亂七八糟的頭銜一堆。那些東西有用極了。社會只有先給你掛上足夠多的獎章，才會允許你去做真正重要的事。」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看見松露鎮的資料，第一次意識到地下那個所謂核廢墟和我有關。我來到鸚鵡螺研究所，也不是被誰招聘來的。是我一路把自己送到了那裡。」
「然後您主持了核棺保護項目？」
「保護，呵呵。」
教授笑了。
「這個詞真好聽。西洲人害怕核泄漏，危月人沒有錢，北冥人又想把手伸回來。每個人都想控制這片地方，但每個人都不敢承認自己想控制的是神虎的遺骸。所以我給他們一個體面的理由：保護核棺，解除泄漏，維護世界安全。」
「果然還是詐騙啊！」
「漂亮姑娘，你越來越理解政治了。」
教授誇獎道。
「在這個名義下，鸚鵡螺研究所可以進入，資金可以進入，設備可以進入，人才可以進入。然後我開始做真正的工作：研究遺骸，研究地下空間，研究如何把已經散掉的神性重新聚起來。」
他的目光轉向孟飛。
「但我很快發現，我需要一個更好的容器來容納神的意識。這就是你看到的造物之主」程序。我把自己的意識、記憶、判斷方式，以及能承載它們的框架，一點一點寫進程序里。你們以為那是訓練模型，其實那是把一位神切成無數片，再試著讓這些碎片在機器里重新互相認識。」
孟飛沉默了一下。在他的理解中，這一點也不荒謬。神也好，人也好，如果意識本來就是信息，那麼換一個容器並不奇怪。
「可你還需要修復者。」
「是的。」
教授點頭。
「但我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就像醫生也很難給自己動手術。總有些問題解決不了，我需要引入外來的天才們。」
「所以您搞了那些空間遊戲？把我們關在各種大樓里等死？」
「那只是我給你這樣的人安排的天才選拔機制！哈哈，我看你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教授糾正道。
「迷迭城的樓梯，鸚鵡螺大廈的嵌套空間，還有一系列你們覺得莫名其妙的異常事件，本質都是篩子。普通聰明人會死在裡面。非常聰明的人會活下來。真正適合的人，不但能活下來，還會開始拆解規則。」
「張峰就是你的目標？」
「只是目標之一。他是個天才。但莫名其妙被一個女人給殺了。男人就是這麼脆弱，漂亮女人又是那麼可怕。」
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蕭涵。
「還好後來我發現你也不錯，替代他是綽綽有餘的！我想，你就是那個註定要做這件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