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追擊被一場突而其來大雨阻擋。
站在山坡頂部,遙望周圍泥濘不堪的地面,羅德里克只好停下腳步,朝著遠去的希臘殘軍望洋興嘆。
現在是十一月中旬,正值地中海氣候區降雨最多的時期。
「見鬼,這場大雨毀了諾曼人!」
羅德里克實在難以抑制心中的怒氣,抬頭叉腰,用諾曼語夾雜拉丁語的粗話對著陰沉的天空大聲咒罵。
「糞坑裡的聖徒!你們這些天上的懦夫!該把你們釘回十字架上去,叫你們也嘗嘗泡在水裡的滋味!」
聞言,身後的一眾士兵都面面相覷,隨後就聽見了他們生平見過的最霸氣的一句話。
「要是半個小時之內還不停雨,老子就先萬箭齊發射穿天空,再把長劍插進你的屁股!」
······
事後,罵爽了的羅德里克心滿意足地領軍返回,一路上果然沒再下雨,這一事跡隨即迅速傳開,不免讓底下人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據說羅德里克獲得上帝庇佑,可以自由控制降雨的時間。」
「真的假的,他是怎麼做到的?」一位大鬍子士兵探過頭來的好奇的追問。
於是說話的士兵把羅德里克剛剛罵人的原話複述了一遍,一字不落講給了對方。
但很快,他發現聆聽者臉色通紅,用極為不善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朋友,你還好嗎?」
「當然,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期待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
說完,大鬍子士兵徑直上前掐住這人的脖子,惡狠狠的盯著他的眼睛。
「快說,你為什麼罵我?」
「不,我沒有,我只是在複述羅羅德里克的話而已,冤枉啊!」
「你覺得我會信?」
旁邊的人見狀趕緊上前拉架,七手八腳地把兩人分開,得知原委後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兩個傻球!」
這時,大鬍子不禁愣在原地,不明白自己為何又成了別人取笑的對象。
······
傍晚,威廉邀請眾人前往帳篷里聚餐,羅德里克看不上隨軍廚師做出來的粗糙食物,一門心思想儘快率軍趕往巴里。
「大人,現在希臘軍隊主力已經潰散,多基亞諾斯狼狽逃竄,巴里城內的守軍必然士氣低落。如果我們趁勝追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巴里城下,說不定能趕在希臘人重新組織防禦之前,一舉拿下這座城池。」
然而威廉也有自己的顧慮,諾曼大軍在沼澤中被圍困數日,並且又剛經歷一場史詩級大戰,多數士兵早已筋疲力盡,渴望獲得短暫的休整。
說到底,他和底下眾多諾曼戰士並非從屬關係,雙方僅僅是因為共同利益才結合在一起,如果某一天威廉無法帶領他們取得勝利,那麼這群諾曼戰士絕對會迅速逃離,另尋一位他們心目中的明主。
「唉,義大利的事情壞就壞在這裡。」
羅德里克感到無可奈何,默默端起酒杯吩咐僕人為自己斟酒,同時心裡暗自發誓:假如自己有朝一日獲得領地,一定要組建一支完全聽命於自己的常備軍,即使花費再大的代價。
目前,歐特維爾家族的徵兵方式仍然類似曾經維京部落的威望制,威廉憑藉極高個人聲望招攬無數人跟隨,作為回報,他必須不斷地帶領這些人獲得勝利和戰利品。一旦戰爭陷入僵局或失敗,聲望就會迅速流失,跟隨者也會隨之散去。
這種結構在順境中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但在逆境中崩塌的速度同樣驚人。
聯想到這一切,羅德里克感受到一股深切的危機感。
希臘帝國體量龐大,戰敗一次,死兩三萬人無足輕重。而對於己方來說,任何一場失敗都將使自己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唉,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年,我自認為占盡天時地利,卻仍然感到舉步維艱,那麼這個時代的底層人又該如何生存?」
沉默半晌,杯中的蜜酒已然飲盡,他拒絕了周圍人的挽留,獨自離開營帳,坐在草地上對著漫天星空發呆。
······
幾天後,諾曼大軍的後勤線路恢復通暢,一支懸掛有金釘紋章旗的商隊循著路線找到大軍營地。
「這是斯皮諾拉家族的商隊!他們怎麼會來到這裡?」
懷揣著滿腹狐疑,羅德里克領著瓦倫和西格維爾德打馬上前,發現領頭之人是老熟人奧伯托,此刻對方正滿臉喜悅的望向自己。
「呃,說來話長,不過多虧你的書信,這是我成年之後第一次獨立跑商,沒想到居然能賺到這麼多錢!」
說話間,奧伯托順手掏出兩封信件,聲稱分別來自父親科拉多和妹妹塔莉亞。
「得知你在與希臘人作戰,塔莉亞每天愁得難以入睡,時常前往教堂祈禱。上帝保佑,雖然我靠這場戰爭大賺了一筆,但還是希望它能快點結束。」
發現來者是羅德里克的熟人,圍觀士兵散去敵意,一個個掏出銀幣上前詢問貨物價格,引來商隊夥計渴望的目光。
奧伯托沒工夫理會這些小事,任由手下人自行處置,他跟隨羅德里克向前走了幾步,突然一拍腦袋,從隊伍後方喚來幾名工匠。
「父親熟知南意的地理形勢,一開始就預判你們會進攻巴里,因此提前花費高價僱傭幾名熟練工匠,或許能派上用場。」
工匠們知曉羅德里克的大名,站在原地拘謹地笑了笑。其中一人名叫布斯凱托,自稱精通攻城器械的建造,尤其擅長組裝和操作配重式拋石機。
他身材幹瘦,雙手卻異常粗大,指節上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疤痕。羅德里克一眼判定此人說的都是實話,吩咐約倫仔細招待這群高級技術型人才,千萬不能怠慢。
諾曼人的天賦在於戰鬥,普遍不擅長精密機械製造,優待工匠是所有人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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