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白天忙於處理內政,羅德里克只好將設計方案的事情留到晚上,一連幾天待在城堡西側靠近海邊的書房。
原先,這裡只是一處陰濕的雜物間,他親自動手,和僕人一起將這間屋子收拾了出來,隨後又扛來幾個木架子,預備今後擺上書籍。
遺憾的是,現在書架上還只有《高盧戰記》一本書,顯得格外寒酸。
這時,塔莉亞高高興興返回臥室,卻發現羅德里克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該死,這個混球到底怎麼回事?」
直到某一刻,百無聊賴的她終於對此忍無可忍,氣勢洶洶地推開門走進書房。
「咦,你準備擴建絲綢工坊?」
發現丈夫在干正事,她的語氣頓時柔和起來,隨即又有些疑惑。
「父親在熱那亞的作坊會將生產環節分解成許多個流程,然後交給專門的工匠負責,卡拉布里亞不是這樣嗎?」
「原來這麼早就有流水線生產了!」羅德里克不免有些驚訝。
同時,他將自己的手稿遞給妻子,讓對方幫忙查缺補漏,嘴裡一邊解釋道。
「東羅馬帝國的核心絲綢產區在伯羅奔尼撤(底比斯),為了避免惡性競爭,皇帝不允許其他地區誕生大型紡綢工坊,包括卡拉布里亞。」
不過現在情況有所改變,東帝國的勢力已經退出亞平寧半島,因此當地居民不必再看軍區總督的臉色,可以自由發展。
二人在書房商議許久,確認這份計劃沒有疏漏,羅德里克隨即打算吹滅蠟燭睡覺,不料卻被塔莉亞輕輕勾住衣袖。
「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為什麼不能睡覺?」一股巨大的危機感降臨心頭,他故作鎮定,裝作不解的樣子問道。
「你確定?」
塔莉亞面色嬌羞的白了他一眼,眼底似有春水蕩漾。
「能不能換個時間?」羅德里克還在哀求。
「想得美!」塔莉亞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一把扯開礙事的床簾,直到潮水吞噬海岸,港口只剩下一盞孤零零的油燈插向天空,穿透黑夜的包裹。
幾分鐘過去,天鵝絨鋪就的柔軟床榻上隱約傳來某個人的嘟囔。
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
3月20日,風和日麗。
羅德里克揉了揉眼底因長期熬夜導致的黑眼圈,疲憊的召集麾下核心成員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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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議題聚焦在發展經濟,瓦倫和西格維爾德兩個蠻子肯定聽不懂,但單獨召見尼基弗魯斯難免讓麾下的諾曼戰士心生不滿,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台下,瓦倫連打數個哈欠,發現主座上的領主也興致缺缺,於是湊到西格維爾德耳邊小聲抱怨。
「尼基弗魯斯這個老東西是不是下了什麼魔咒,為什麼諾曼人一碰到他就打瞌睡?」
「沒準他以前是條瞌睡蟲呢。」
西格維爾德對搖尾乞憐的希臘人沒有好感,樂於在背後編排幾句。
「瞌睡蟲,這個綽號不錯!」
瓦倫的心思已經飄到了夜晚在酒館的吹噓上,精神瞬間高漲了不少。
許久以後,會議總算結束,羅德里克將圖紙交給尼基弗魯斯,讓熱那亞工匠布斯凱托作為他的副手。
尼基弗魯斯是希臘人,適合去處理這些瑣事,布斯凱托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精通各種建築工藝,是個妥妥的技術型人才,二人剛好可以相輔相成。
散會後,羅德里克單獨在偏廳與這位老工匠交談,後者表示他其實並不願意來卡拉布里亞,無奈斯皮諾拉家族開出的工資太高,已經到了自己無法拒絕的地步。
「大人,我師承比薩的築造師行會,在那裡學了十二年,後來又在威尼斯、熱那亞參與過許多建築工程,這些小作坊沒有什麼難度,我這裡有一份大型燈塔的圖紙,這才是您真正應該考慮的。」
雷焦城位於卡拉布里亞最南端,通過墨西拿海峽與西西里島隔海相望,控制著從亞得里亞海通往第勒尼安海的關鍵航道,確實應該修建一座氣派宏偉的燈塔。
但思索片刻後,羅德里克拒絕了這份誘人的提議。
奇觀誤國,傻子才會在這種時候修建大型工程!
為了安撫布斯凱托,他只能暫時先拋出一個藉口忽悠過去:
「呃,您的技藝有目共睹,事實上我也希望建造一座舉世聞名的燈塔,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要等消滅了對岸的異教徒再說……」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老工匠繼續追問。
羅德里克一時語塞,他看了眼窗外湛藍的天空,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
「當太陽消失,烏鴉遮蔽天空。」
莫名其妙……
布斯凱托很不給面子,嘀嘀咕咕的走開了。
······
次日下午,尼基弗魯斯騎馬來到之前的郊區,展開羊皮紙,當眾宣讀羅德里克的命令,表示領主即將在此地建設大型絲綢工坊。
「那我們怎麼辦?」
在場多數村民靠手工作坊為生,現在領主取消了這種模式,他們很可能因失業而跌入赤貧狀態。
「伯爵大人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今後所有人統一進入領主直屬的工場,每月按時發放薪水,這可比以前的日子快活多了。」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瞌睡蟲!」村民依舊喋喋不休,宛如在圍繞在耳邊的蚊子。
瞌睡蟲!我嗎?
看著一張張情緒各異的面孔,尼基弗魯斯覺得不明所以,但他沒有時間跟一群刁民在這裡廢話,將接下來的工作交給了自己的副手,只留下一句冷厲的警告。
「這是通知,朋友們,你們沒有選擇。」
遭受村民輕蔑的嘲笑後,尼基弗魯斯決定換回之前那副狗仗人勢的模樣。既然名聲已經無可挽回,那麼乾脆就不去在乎他。
「唉,只可惜我的父親不是諾曼人。」
回頭看了眼漸漸散去的希臘居民,他落入野心與迷茫交織的矛盾當中,情不自禁雙手合十,望向遠處山坡後聖母升天大教堂的尖頂。
「仁慈而偉大的主啊,求您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幾隻白色海鷗從頭頂划過,金色牆壁上的聖母像冷眼旁觀,沒人回答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