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五月,亞平寧半島迎來收穫季。
通常而言,越靠近南方,農作物的生長期越短,收穫時間越早。
而一旦來到阿非利加沿海,小麥幾乎可以無視氣候全年播種,產量遠超歐陸,因而在羅馬帝國時期成為僅次於埃及的糧倉。
卡拉布里亞與阿非利加隔海相望,一年可以有兩次收成,流行二囿制。
即把耕地分成兩片,一片種冬小麥,秋天播種、次年五月收割;另一片種春大麥或豆類,春天播種、夏天收割。兩片土地每年輪換,既能讓地力得到恢復,又能保證一年兩收。
至於傳說中的三囿制,羅德里克認為不適合在卡拉布里亞地區推廣,原因是氣候區不同。
三囿制適應溫帶海洋性氣候,在擁有廣袤肥沃平原的法國效果顯著,而卡拉布里亞多山地丘陵,少平原,並且雨熱極不均勻,貿然改革大概率會起反效果。
「大人,前面是一道岔路口,分別通向維博瓦倫蒂亞和卡坦扎羅,我們要怎麼走?」
思考間,瓦倫騎馬前來匯報。
「去卡坦扎羅吧,聽說那邊的烽火台已經修建的差不多了。」
亞德里亞海岸長期暴露在希臘人和阿拉伯人的兵鋒之下,是羅德里克最為擔心的區域,假如某天東帝國試圖反攻,絕對會從其中的某一塊海灘登陸。
「其實最佳路線是占領西西里島,然後由雷焦北上,復刻當年貝利撒留的操作,不過目前希臘人應該不具備這個實力。」
米海爾四世病逝後,君士坦丁堡的權利由其侄子米海爾五世繼承,但這位志大才疏的年輕皇帝很快就被推翻,現在的東羅馬帝國恢復了馬其頓王朝的統治,不過依舊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
得到領主的命令,隊伍迅速調整方向,扭頭轉向道路東側。
得益於羅馬人遺留下來的交通網絡,百來人的大部隊在堅硬的石質地基上暢通無阻,唯一的問題在於這些路段大多無人維護,隨著時間流逝,註定會被埋沒在荒草之中。
「看來俘虜數量還是太少了,應該多抓點過來讓他們去修路。」
凝望著不遠處傾頹的石塊,羅德里克若有所思。
······
許久以後,一行人穿越阿斯普羅蒙特山脈,正式進入卡坦扎羅南部。
這裡臨山靠海,地勢狹長,分布著卡拉布里亞少有的平原,並且還是當地重要的葡萄酒產區,歷史悠久。
但羅德里克並沒有因為這些原因就加大對葡萄酒產業的投入,因為整個亞平寧半島都產葡萄酒,自家貨物根本沒有任何競爭優勢,不如把有限的資金投入到絲綢這類更具稀缺性的行業。
「兄弟們快看,那邊怎麼冒煙了?」
耳畔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嚷嚷聲,羅德里克的思緒被打亂,不耐煩的扭過頭查看。
「這是烽火被點燃了,你們這群愚蠢的蠻子,還不快點過去救援!」
情急之下,羅德里克和二十名擁有戰馬的諾曼戰士先行出發,剩餘步兵則就地丟下輜重,在輔兵和僕役的幫助下穿戴甲冑,然後跟隨在領主後面一路狂奔,面上映射出興奮的情緒。
上次從阿拉伯海盜那裡繳獲的戰利品讓這群傢伙大賺了一筆,以至於現在所有諾曼戰士都聞戰則喜,生怕自己趕不上機會。
「讚美上帝,讚美阿拉伯人!」
即使騎馬走出去很遠,羅德里克依然能聽見後方的歡呼聲,頓時感到無比欣慰。
不畏懼殺戮和死亡,這就已經勝過同時期很多部隊了!
此行的本意是外出視察,所以羅德里克沒有穿戴盔甲,剛剛事發倉促,他也僅在瓦倫和西格維爾德的輔助下臨時套上了一件鎖子甲,但全身裝備加上武器盾牌的重量依然超過四十公斤。
這對戰馬來說負擔很大,再精良的馬匹也無法在這種情況下長時間高速奔跑,除非中途換馬。
因而為了保存戰馬體力,羅德里克強行按捺住心中的焦急,拉住韁繩儘量保持勻速,控制著戰馬的呼吸節奏。直到一群張牙舞爪、面目猙獰的海盜出現在自己眼前。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
心中默默估算著距離,在與敵人相距八十步的時刻,羅德里克終於夾緊雙腿,用靴子後端的皮質馬刺輕輕戳擊馬腹。
感受到主人洶湧的戰意,胯下的佩爾什戰馬發出一陣嘶鳴,速度不斷加快,朝敵人憤然衝去。
「Sancte Michael, adiuva!」(聖米迦勒助我!)
聖米迦勒主管戰爭,被認為是諾曼人的主保聖人,發生交戰時,諾曼人會高呼此句,以祈求天使長護佑。
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震撼,為首的海盜頭子頓感不妙,他放下手上的財物,命令手下人背靠海岸組成一排臨時的長矛陣列,試圖阻擋騎兵的高速衝鋒。
羅德里克遠遠的看到這一幕,吹了個口哨,隨即和瓦倫兵分兩路,繞到敵人的側翼。
傻子才會指揮騎兵正面衝擊步兵陣列!
遭遇突發情況,阿拉伯海盜由衷的感到恐懼,突然,有一人發現了前方飄揚的黑色烏鴉旗幟,忍不住驚恐的大喊。
「是血鴉羅德里克,我們完蛋了!」
一個月前,墨西拿海峽北側突然飄來數個鮮血淋漓的頭顱,起初沒人在意,大家見慣了海上的搏殺,對死亡早已麻木。
但隨著一面繪有黑色烏鴉的紋章旗出現在岸邊,無數個關於血鴉的故事開始悄然流傳。
現在,真正的血鴉就在眾人面前,故事裡的駭人傳言頃刻間化為現實中慘烈的殺戮,在劍與血的視覺衝擊下,海盜們相繼失去了作戰意志,只求對方能保全自己一條性命。
「算你們識相!」
羅德里克定睛看去,幾名投降的俘虜都身材壯碩,適合扔到勞改營里去當苦力。
不過,真正的收穫還是海盜們遺留在岸邊的小型加萊奧特船,這類戰船的外觀類似維京長船,但內部構造與前者迥然不同。
維京長船的龍骨厚重、吃水深,適合在北海和北大西洋的惡劣海況中長途航行。
而阿拉伯人的快船龍骨輕巧、船板薄而韌,吃水極淺,專為地中海的近海突襲和淺灘登陸設計。並且普遍船首上翹,還在末端加裝了尾舵,便於機動轉向。
「嘿嘿,要是每個月能多來幾伙海盜就好了。」羅德里克心想道。「戰船的造價過於昂貴,還是繳獲敵人的比較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