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想起來時，作偽出奔，今日歸來，百官迎候，劉禪唏噓不已。
可百官又怎不動容？
本以為天子「胡鬧」，不想大勝歸來，一舉拓土二州，恢復東三郡，漢家國力，幾乎可比先帝最盛時日。
太常王謀往前一步，高聲道：「天子得勝，當往太廟獻俘，告慰列祖！」
劉禪看向諸葛亮，諸葛亮微笑頷首。
「往太廟！」劉禪喝令。
太常王謀、大鴻臚何宗等九卿引導在前，博士許慈、右中郎將杜瓊等人來到劉禪身側，給劉禪講述待會所要使用到的禮儀。
劉禪一邊聽著，一邊打量杜瓊。
杜瓊私底下宣揚，代漢者當塗高也，塗高為魏。
之後告訴譙周，譙周加以解釋豐富，此話被一部分人封為圭臬。
日後大漢亡國，少不了這些人做「思想工作」。
目光再轉，又看到儒林校尉周群，此人也明晃晃推算大漢遲早要亡，日後還傳到了東吳。
見劉禪眼神變幻，露出恨意，待眾人退下，諸葛亮策馬上前，低聲道：「陛下都可寬恕劉琰，何不能寬恕杜瓊等人？」
劉禪心思流轉，目光變幻，最終長嘆一聲。
確實不好因為一些讖緯處置三人，但還是抱怨道：「益州人真以為被北國統治，他們就可受到重用？李密還是首倡投降譙周的弟子，他都抱怨宮無中人，不如歸家。何攀以軍功立身，還因蜀人身份被輕，薛家隨先帝入蜀，本不是蜀人，只因在蜀地居住了幾十年，便被蔑稱蜀薛。」
諸葛亮輕笑一聲，嘆道：「陛下知，乃陛下三世為人，其不知，誠非過也。好了，前面就是江橋門。」
劉禪收斂心神，他倒不是故意如此，而是重新審視成都，相比沔陽的欣欣向榮，成都反而「死氣沉沉」。
這裡藏了太多怠惰之氣。
過了江橋門，再過錦江，便是惠陵、昭烈廟等。
旁邊不遠處還是錦官城。
劉禪舉目四望，路邊還有不少百姓圍觀，眼神微微凝滯。
有了後世經歷，他也思考過，假如不北伐，休養生息，還民太平，可不北伐，他只能當囚徒。
蜀中百姓或許記得他的好，但歷史不會。
想想八王之亂、五胡亂華……
深吸一口氣，劉禪大駕來到昭烈廟前。
太常王謀號令眾人，按照三獻禮，進獻俘虜、獻上敵將的印綬等等。
劉禪和諸葛亮還等著翌日招降張郃等人，故沒有把這些人帶來折辱，只是宣告了身份，獻上了印綬，又宰殺牲畜祭奠。
整個儀式大約持續了兩個時辰。
天色漸晚，劉禪又推讓諸葛亮宣告布露：自漢祚中微，王綱不振。先董卓構逆，九州崩裂。後曹操竊鼎，四海沸騰。陛下龍潛，志扶傾頹，然中道崩殂，大業未竟。
惟建興五年冬，天子以神武之姿，奉陛下遺詔，親總六軍，誓復舊疆。臣亮與衛將軍李平、鎮北將軍魏延、鎮東將軍趙雲等，帥師十萬，出祁山，據街亭。天威所臨，無不震怖。南安、天水、安定，望風歸款，隴西、略陽，扶老攜幼。隴右七郡，旬月而平。
陛下神略，先定秦隴，復命鎮北將軍魏延分兵略地，長驅西指，涼州七郡傳檄而定。
又有衛將軍召前將軍孟達等率土來歸，東三郡之民，亦襁負而至。
三軍告捷，臣等獲魏右將軍張郃於街亭。此曹叡倚為國之爪牙也。雍州刺史郭淮，涼州刺史徐邈亦為我軍所擒。又獲杜襲、孟建、費瑤等，皆魏之干城，一時盡虜。
臣等觀之，魏雖據中原，然其政苛民怨，將士離心。今陛下奮揚天威，克復舊疆，八荒引領，孰不延頸以待？
然今雖克復舊疆，魏猶據十州之地，帶甲百萬，擁河山之險，挾詐力之謀。
臣等計議，休士勸農，廣蓄軍實。以隴右、涼州之良馬，東三郡通漢水之利，用三年之蓄，五年為訓，然後明賞罰，勵忠勇，一鼓行東，關中可傳檄定，中原可長驅而入。
若入關東，則漢室之興，可計日而待。
……
諸葛亮念完布露，整個人的臉色分外複雜。
似乎想起了劉禪告訴他的後事。
因為第一次北伐失敗，不僅他心氣稍減，國中也盡去宏志。
他召各郡資兵，只有呂乂可以募兵而來，其他郡皆不能完成。
他不覺得自己會喪失志氣，但現實卻是難以持續。
誠如劉禪所言，國小不可敗，敗則失志。
王謀等人聽完露布，臉上紛紛露出狂熱之色，或許大漢真有復興之日。
「萬勝、萬勝——」眾人無不高呼。
劉禪也暢想著揮軍東行，復興漢室。
一片激昂之中，王謀親自焚燒祝版，使消息告慰先帝。
儀式完成。
劉禪看到諸葛亮眼眶發紅，心下顫然，復興漢室的執念，大約諸葛亮才是最重的。
走過去，劉禪攙扶諸葛亮，登上自己的車駕。
諸葛亮也沒拒絕，甚至坐到車中，終於撐不住，哀聲道：「陛下，陛下……」
這聲陛下，自然不是叫劉禪。
劉禪心有戚戚，但也無法安慰，只能等到了宮門，才悄然下車，讓車駕送諸葛亮返回府邸，他在宮中設宴招待群臣。
雖沒有諸葛亮作陪，但眾人意氣風發，時間仿佛回到了劉備稱王之日。
……
翌日，劉禪從睡夢中醒來，看了身邊一眼，躡手躡腳走下床榻，一邊在侍女的伺候下更衣，一邊問道：「皇后昨日伺候我後才入睡麼？」
侍女應道：「唯。」
劉禪嘆了口氣，其實兩任張皇后，他感情最深的還是大張皇后張茗，一來二人從小一起長大，二來年少夫妻，自然不一般。
可無論張茗還是日後張紈，身體都不好，不曾誕下子嗣。
「莫要打擾皇后休息。」昨夜他喝的酩酊大醉，想來張茗伺候他很晚才入睡。
劉禪吩咐之後，一邊召李譔入宮，一邊前去拜見吳太后。
李譔不僅精通工事，還精通醫術，他想讓張茗延壽，乃至和張紈都誕下子嗣。
只是如此一來，又得爭得諸葛亮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