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眾人皆看自己,諸葛亮輕咳一聲,出聲道:「陛下言語太過,但杜郎將所言,也有不妥。」
目光灼灼看向杜瓊,諸葛亮沉聲開口:「國用不足,則漢業難興,自先帝立業,我以興漢為己任,凡可有益國資,皆可為之。」
「茶葉、紅糖享受之物,民用幾何?」
「此有益國家,自當官營,然昔日已有司鹽校尉、司金中郎將,今若再設官職,冗雜耗費,臣以為當專設經營官,統管各業。」
「呂乂志慮忠純,熟稔產業,可為司職將軍。」
對於呂乂,劉禪本來預計是為漢中太守,但諸葛亮想讓呂乂管理產業,想想便同意下來。
一來,呂乂確實有才,日後為尚書令,主持國事。
二來,其實也找不到人了,劉乾等人終究還是比呂乂差點。
產業剛興,需要能人坐鎮。
「既如此,便依丞相!」劉禪說著,目光再看杜瓊,沉聲再道:「昔日鹽鐵官營,朕特開鹽引,合眾家支持北伐,又能從中取利,已有優容。今無論茶葉、紅糖,也都是如蜀錦,民間也可自產,只管束買賣,何來爭利?」
「朕對得起任何人!」
杜瓊臉色一僵,他自然知曉鹽引的出現,讓官營鬆動,對蜀中好強鼓舞很大。
可一些豪強,已在漢中見識了紅糖喝茶葉的威力,自然想多為己牟利。
故而私下勾連,鼓動杜瓊等人進言。
杜瓊對大漢又不是多麼忠貞,畢竟他相信讖緯論斷。
故而開口爭論。
眼見劉禪、諸葛亮不許,他也不好多說,道:「唯。」
……
朝會結束,劉禪請諸葛亮入宮,一見面就抱怨道:「相父以為杜瓊等人不處置可好?」
諸葛亮笑道:「難道處置杜瓊,其他人就不會心有怨憤?」
劉禪想了想,也不禁笑了起來,忽然眉頭一皺:「我也得有一個無條件支持我等政令之人。」
「李邈如何?此人沽名釣譽,能力又不錯,且出身名家,可否讓其日後為我張目?」
諸葛亮自然知曉李邈後世的種種,劉禪都當笑話講給他聽。
「陛下自為之。」說著看了一眼劉禪,相比先帝的豪氣,他的持正,劉禪似乎喜歡用「奸佞」。
劉禪沒在意諸葛亮的觀察,而是面色突然收斂,低聲道:「我請李譔為張紈診治養護,日後說不得張紈會誕下子嗣。」
「若立張紈之子為太子,日後可收夏侯曹氏之心,易於攻伐。」
「然劉璿為太子也無過錯,早年好弓馬,頗類先帝,後入學,也多被贊,國破之際,姜維復國,劉璿也參與其中,不幸被殺。」
「我不能決,丞相可有定論?」
諸葛亮瞬間抬起頭,死死盯著劉禪。
早在劉禪告知他三世為人的秘密,便坦言可當場立劉璿為太子。
現在劉禪竟有了更換的想法?
難道之前劉禪是故意作偽,現在獲取了他的信任,然後才露出真意。
哪怕他相信劉禪,他心中仍有疑慮,劉禪到底還是不是劉禪。
劉禪見諸葛亮思慮,無奈道:「劉璿才能稍有不足,早年出入無度,多虧霍弋勸諫,後郤正想要誇讚他,都找不到可以誇讚的智量謀略。」
「若陛下以天下與皇長子,皇長子難道不能做守成之君?」諸葛亮面色微沉,思慮一瞬,最終還是決定支持劉璿。
劉禪見諸葛亮如此,趕忙笑道:「既然相父不同意,我便立劉璿為太子。」
諸葛亮又看了劉禪兩眼,本來已經放下的心,再起漣漪,只道:「臣告退。」
劉禪目送諸葛亮離開,心中憂悶不已。
自己為什麼多嘴更改太子。
現在又被諸葛亮疑心上了。
好在他心懷坦蕩,倒也沒有多在意。
當天下午,劉禪也親自去了城外百工坊。
尤其是建造的紅糖加工作坊。
甘蔗多在南中種植,且加工技術不成熟,因此產量不高。
許多豪強莊園裡面的甘蔗,並不是為了製作石蜜,乃觀賞之物。
而石蜜也多不入食,而當藥用。
劉禪北上漢中,後面成都陸續發去各類物品,其中就包括了石蜜三十斤。
這也是漢中能夠煉製的原因。
如今回了成都,皇家府庫中,仍存有石蜜約三斛,劉禪自然要重新加工製作紅糖。
相比在漢中時候的「吝嗇」,李嚴、趙雲這等重臣,一人一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回到成都後,劉禪對諸葛亮賞賜五斤,太后也是五斤,張家、關家、張裔等各兩斤、一斤不等。
同時蜀錦也以官定額往吳國貿易。
……
第一個便是費禕帶著一千匹馬終於來到了武昌。
足足一千匹馬,可高興壞了孫權,親自出城迎接。
「外臣見過至尊。」費禕施禮道。
孫權走到費禕近前,貪婪的目光從馬匹上移開,又看費禕,拉著手,親熱道:「文偉,文偉,正當時也!」
如今周魴的書信,已經送到了第六封。
再有一封信,相信曹休就會引軍而來。
多一千騎兵,對東吳的輔助可不小。
費禕微笑致謝:「願至尊大敗偽魏!吳國昌隆!」
孫權重重頷首,拉著費禕請入武昌城。
禮賓殿。
孫權剛坐下,手下人便來匯報,蜀漢贈送的確實是良馬。
「漢國如此厚禮,孤感念至深,遙敬丞相一杯!」孫權舉起酒杯高聲笑道。
費禕應和道:「謝至尊。」
飲酒下肚,孫權臉色微紅,忽地開口道:「漢國天子為何宣告天下求賢?難道不知此會給賊可乘之機?若奸細入國,恐非善事!」
費禕也是走到半路,才得知劉禪的招賢令,他還和護送他的劉敏討論了一番。
雖然心底也對劉禪的招賢不以為然。
但在孫權面前,他還要儘量維護。
「偽魏以諸曹夏侯領軍,多有遺賢被棄之不用,我天子欲興漢室,自當招納賢才,共贊王業。區區奸細,不當阻正道。」費禕笑道。
孫權剛要點頭,諸葛恪卻起身道:「話雖如此,然漢國天子不拘出身,不拘所學,恐為人笑!」
費禕看著諸葛恪一笑,怎麼每次來到東吳,此人都要在口頭上交鋒,笑問:「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