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學生的問題，楚陽笑了笑，問道：「誰跟你說的？」
甘富搖搖頭：「沒人跟我說，我猜的。還有護衛隊那些人，自從前幾天回來，氣勢都不一樣了，看人帶著殺氣。」
楚陽大笑：「你還能看出殺氣？」
「直覺，都是直覺。……老師，你們前些天到底去哪了？」
楚陽想了想，反問道：「如果我真要造反了，你會怎樣？」
「我說實話嗎？」
「當然。」
甘富臉色認真起來，說道：「我會先了解，您造反的倚仗是什麼，如果我覺得您有四成把握成功，那我就跟隨您造反。如果四成都不到，那我會立刻帶家人離開管城縣。當然，我肯定不會告訴別人您要造反的事。」
楚陽看著他，突然笑了笑。
甘富是幾個學生里年紀最大的，今年虛歲都十八了，在這年代已經是成年人，說話做事也像大人的樣子了。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這回答才顯得真誠。
楚陽說道：「這樣吧，你待會兒回去問問其他幾人，也是這個問題，看他們怎麼回答。但是，要以你自己的名義去問。中午你來找我，告訴我他們怎麼說的。」
甘富目光凝重起來，說道：「老師，所以您真的打算……」
「今天下午，我帶你們幾個去圃田澤。」楚陽卻說道。
甘富點點頭：「好。」
……
中午，甘富來向楚陽匯報詢問的結果。
「鄧東禮跟我的答覆差不多。陳大林說願意跟著您造反。盧大樹說需要了解更多信息。盧壯苗說如果造反的話，他不想當軍師，想當將軍。」甘富複述了其他人的答覆。
聽完這些，楚陽只是笑了笑，這些回答跟自己的預期差不多。
「好。」
下午，楚陽帶著五個學生，還有一隊護衛隊員，趕去了圃田澤。
此時氣候早就轉暖，萬物復甦，圃田澤里也是一片欣欣向榮，草木十分茂盛。
眾人騎馬趕到了圃田澤中心的那塊高地，這裡還有許多練習火槍射擊的遺蹟，一堆碎木板，地面顯然也是頻繁踩踏過的，很平整。
幾個學生都沒有表現出驚訝，他們心裡其實都隱約意識到了，楚陽到底打算做什麼。
楚陽也沒有解釋，只是讓那些護衛隊員擺好木板靶子，拿出火槍，然後作射擊展示。
「聲音有點大，可以捂著點耳朵。」楚陽提醒道。
幾個學生立刻捂著耳朵。他們太清楚老師的本事了，拿出再不可思議的東西，那都很正常。
護衛隊員相繼開槍，木板靶子很快被打的木屑紛飛。
打完一撥，接著繼續裝彈射擊。
幾發子彈後，靶子已經被打的碎了一地。
楚陽這才喊停，隨後帶著學生上前查看。
「這是在鐵管里點燃火藥，火藥急速燃燒，產生大量氣體，氣體膨脹壓力推動了金屬球？」鄧東禮打量著一個隊員手裡的火槍，問道。
「沒錯，原理是這樣。」楚陽說道。
「那怎麼點燃的火藥？沒看到明火啊，是最後安放的那個小金屬帽，敲擊裡面的化學品點燃的嗎？」一旁的陳大林問道。
「是敲擊導致的化學反應，然後產生的高溫？有這一類化學反應嗎？」甘富說道。
「說敲擊導致，我看不準確，應該是撞擊導致的局部高溫，而這種物質對溫度敏感，這才引發劇烈放熱的化學反應，接著引燃鐵管里的火藥。」
「火藥燃燒的氣體膨脹速度這麼快嗎？竟然能把金屬球推到這麼高的速度？」
「肯定的，火藥燃燒本來就很劇烈。」
「那要是加大鐵管尺寸，放更多火藥，是不是能推動更大的金屬球？金屬球重量大幅增加，如果速度不降，那總的動能會提高很多，把城門打碎都沒問題吧？」
「打什麼城門啊！把單獨的金屬大球，換成幾百粒小金屬球，兩軍對戰時打出去，小球在飛出鐵管後肯定會散開，距離越遠散布面積越大，那豈不是一掃一大片？人馬俱碎啊。」
「對對！」
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越聊越興奮。
而一旁的幾個隊員則面色古怪，這幾個小子怎麼知道火炮的？是楚陽說的？
「好了！」
楚陽抬手制止了幾人繼續討論，說道：「這些回去再聊，你們現在還有什麼要問的？可以問了。」
「老師，這鐵管不好造吧？」鄧東禮立刻問道。
他又湊到火槍旁邊仔細看了看，搖頭道：「這不像是鐵板卷制的，好像是一體鑄造的，還鑄造的如此平滑，這怎麼做的？」
楚陽笑了笑，說道：「我稱呼這武器叫火槍，它最核心的部分就是這根槍管。不過，這槍管並不是我打造，包括火槍其它部分，大都是我師門打造，我只是組裝起來而已。」
「那這樣的火槍能造多少？」
「很多，我手裡目前有三百多支。而我與師門一直有聯繫，他們還能源源不斷的送來。之前只有我一人組裝，所以慢，若是人足夠，一年就能造兩三千支，以後更多。」
聽到這，幾個學生都瞪大了眼睛。
以這火槍展現的射速，如果有幾千支，那就太可怕了！
「老師，這火槍打出的金屬球，能飛多遠？」盧大樹問道。
旁邊的鄧東禮補充道：「關鍵不是飛多遠，而是飛多遠之後，剩餘的動能還能打死敵人。」
「對，對！」
楚陽點點頭，說道：「火槍打的是鉛彈。我們測試過，鉛彈飛行一百三十丈（四百米）後，剩餘動能依然足以擊穿鐵甲。兩百丈外能擊穿雙層皮甲。至於更遠距離的威力，就不知道了。」
「？？？！」
幾人都震驚不已。
他們看過一些史書記載，軍中弓弩最大射程多數只有三四十丈，但這個距離箭矢已經沒了力量。想擊穿鐵甲，甚至需要抵近到七八丈。
據說神臂弓的射程遠很多，但終究還是弓弩，能有多大差別？而且太笨重了。
也就是說，這火槍在兩百丈外就能射殺敵人，而敵人得頂著殺傷往前奔跑一百多丈才有機會還擊。
一百多丈啊！幾乎一里路了。天底下有哪支軍隊能頂著成片的死傷跑一里路，然後才開始還擊的？
就算到跟前了，能還擊了，那還能剩幾個人？
這可不是弓箭，著甲士兵扛著十幾支箭繼續戰鬥很常見。
但火槍能在一百多丈外擊穿鐵甲，那就能在幾十丈內把人打個對穿，身上鑽個窟窿，一槍就死了吧？
只想想那場面，就足以讓人振奮了。
「我喊你們來，要說什麼，你們應該都知道。就是要造反嘛！你們怎麼說？」楚陽問道。
「若是真有幾千支火槍，能拉起幾千人的隊伍，那造反成功的把握至少有八成吧？這樣若是還遲疑，那就顯得過分膽怯了。」鄧東禮毫不遲疑的說道。
甘富也笑道：「確實如此。四成把握我都敢跟著老師，更別說八成了。」
「算我一個。」盧壯苗高興的說道。他年紀最小，才十四，正是叛逆期，造反也是叛逆嘛！
「還有我。」陳大林說道。
最後的盧大樹也點頭，說道：「我們從老師這學了一身本事，若是就在這鄉下困守一輩子，那是萬萬不甘心的。如今有這個機會，我自然願意追隨。」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贊同的點頭。
他們學的知識沒法參加科舉，若是不造反，那就只能困在這鄉野，將來為柴米發愁。
但他們五個學的可不是詩書禮義，而是真正的屠龍術，開封城裡就有一頭蠢笨虛弱的惡龍，不去屠之，豈能甘心？
人的野心是與能力同步增長的，當你看到天下皆是庸碌蠢笨之輩，偏偏你的前途還被這些人擋著，那取而代之的念頭自然難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