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車行河北分部的馬車跟車夫終於回來了。
不過沒有全回來，有五匹馬死了。
這已經很不錯了，戰事在即，軍隊的話語權也在擴大，能虎口奪食就已經是成功。
說起來，這次那些車馬跟車夫能回來，也確實是仰仗了蔡鞗。
蔡鞗並未直接出面，只是給楚陽寫了封回信。
信中說，如今戰事在即，徵用馬車運送物資是國家所需，他也不好出面。又說自己作為駙馬都尉，是不能參與政事軍事的。而在信的末尾，還特意表示了歉意。
沒錯，蔡鞗回復的其實是一封婉拒信。
收到信後，楚陽立刻派人拿著這封回信去了河北，找到扣押車行人員車馬的那支軍隊將領，讓對方看信。
對方果然立刻改了態度，放了人跟車馬。
之所以是這樣的結果，道理也很簡單，蔡鞗確實是婉拒了幫忙的請求，但是，這封信也同時證明了：車行這邊認識蔡京的兒子。
再蠢的將領，也不可能為了幾十輛馬車，去得罪一個與蔡京兒子有聯繫的車行。哪怕不確定這信的真假，那也沒人傻到去冒險。
說白了，威懾的本質是展示力量，而不一定要使用。
其實，蔡鞗的這封回信，就是按照楚陽提供的模板寫的。
是的，楚陽是故意讓對方寫這麼一封信的。
說到底，兩人只是寫過幾封信，連朋友都不算，蔡鞗怎麼可能會冒險去幫忙？
就算願意幫忙，蔡鞗能找誰？在旁人眼中，他跟蔡京是綁定的，不管找誰都是政治信號，一堆的麻煩。
所以，楚陽在給蔡鞗的信中就說明了，自己知道對方不可能幫忙，只希望對方按模板寫一封回信，然後自己再拿這信去威懾。
這樣一個毫無風險的要求，蔡鞗果然答應，寫了回信。
「老師，剛傳來的消息，河北那邊已經打起來了，車行在當地的業務還維持嗎？」鄧東禮拿著整理好的最新消息，來向楚陽匯報。
楚陽說道：「業務暫停，等打完了再說吧！不過不能都撤，在那些咽喉要道或者大型城池，還得留一些人員，時刻留意邊境動向。」
「好。……蔡鞗那邊要道謝嗎？送點禮物？」
「是該有所表示，但禮物不能貴重，那顯得俗氣了。……這樣吧，具茨山那邊不是收穫了不少西瓜嗎？挑幾個送去。」
「只送西瓜？」
「這就夠了。越是這樣，才越能顯示雙方的友誼。……對了，我待會寫一封信，一塊送去。」
「好。」
鄧東禮起身要走，楚陽突然又說道：「等等，還有個事。我明天一早要去具茨山，大概三天後回來，學堂還有工坊這邊，你多盯著點吧！」
「是去觀看演習嗎？」
楚陽點點頭：「是啊。訓練了半年多，也該考試看看成果了。」
鄧東禮有些無奈，苦笑道：「我也想去看的。」
楚陽笑道：「這次就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好吧。」
鄧東禮點點頭，但又忍不住問道：「老師，您覺得我是不適合帶兵嗎？我知道，年齡肯定不是原因。」
「沒說不適合。」
楚陽想了想，說道：「我是打算讓你參與軍隊事務的，但不是以你理解的方式參與。你說說，你覺得領兵打仗是什麼樣的？」
鄧東禮想了想，說道：「戰鬥之前，大家一塊制定作戰計劃，然後兩軍對壘，指揮官站在大纛下邊發號施令，各部按命令守著陣地，或者衝鋒，迂迴包圍，根據戰場形勢隨時調整，我想像的就是這些。」
「你說的這些，都是冷兵器時代作戰的形態，與火器作戰是不一樣的。」
楚陽搖搖頭，又說道：「火器軍隊與冷兵器軍隊的區別，就是分工要複雜的多。冷兵器軍隊，它其實是由很多軍頭帶領的小股軍隊湊一塊形成的組織，各部分互相獨立，具備獨立作戰能力，所以將帥只管住那些軍頭就能控制整支軍隊。
但火器軍隊不一樣，所有人都是整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組織複雜，分工明確，將帥不僅要管理軍官，還必須掌握大量信息，這樣才能知曉軍隊的整體情況。
將帥一個人是不夠的，傳統的幕僚團隊也不成，而是需要一個獨立的專業組織，成員各司其職，有的偵察，有的繪圖，有的通信，有的管理後勤物資，有的制定作戰計劃。
明白嗎？其實就是分散將帥的作用，由專業團隊制定作戰計劃，最終由將帥決策。」
鄧東禮若有所思，說道：「就類似馬車工坊？我們的工坊就是標準化，專業化，雖然所需工匠多一些，但最後人均工作效率反而提升的更多？」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
楚陽點頭，說道：「我打算將這個策劃作戰方案的組織，叫做參謀部。參謀部長官的地位應當很高，比最高指揮官只低半級，參謀部不是指揮官個人的幕僚，而是一個獨立的組織。
軍隊的將帥更迭，不影響參謀部，指揮官也無權任命參謀部人員。
將帥決策時，必須以參謀部的分析為基礎，或者從參謀部制定的方案中作選擇。也就是說，指揮官也要變成體系中的一個環節，他只負責決策。」
鄧東禮連連點頭：「我明白了。怪不得您總說，火器軍隊是一類全新的軍隊，不僅裝備要新，思想也要新。……您的意思是，讓我將來負責參謀部？」
「不是將來，而是現在。」
楚陽笑了笑，說道：「你現在的工作，其實就是參謀部的工作。各地的消息要在你這匯聚，由你帶團隊整理匯總，最後遞給我。
還有具茨山營地的後勤，工坊的製造任務，車行的招聘，護衛隊員的篩選與吸納，這些不都是你們在管理嗎？這些工作，將來都是決定戰爭勝負的核心因素。」
「明白了！」鄧東禮再次點頭，笑道：「我之前是有些迷茫前途，聽您這麼一說，才算徹底明白了。」
「明白就好。」
楚陽的管理模式，其實就是在模仿後世軍隊，等到作戰時，所有人就能迅速適應戰爭狀態。
而參謀部，就是將來的決策核心。
……
傍晚，楚陽回到了家。
姜瑾紓正在屋裡看書，一手拿著書，一手輕扶著肚子。
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但不算明顯，現在才剛到孕中期。此時孕婦的狀態已經穩定，孕吐總算停了，飯量提高了，身材也稍稍豐滿了些。
以前的姜瑾紓是稍微有些瘦的，如今則是恰到好處。
楚陽都走到屋裡了，姜瑾紓卻頭也不抬，顯然正看的認真。
「我回來了。」楚陽只好說了一聲。
姜瑾紓抬起頭，立刻撇著嘴，揚著手裡的書，說道：「你找的這什麼書啊！結局怎麼是這樣，林黛玉也太可憐了，怎麼就死了呢？」
楚陽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耳朵貼著她的肚子，笑道：「你昨天不還說這書寫的好嗎？」
「前邊寫的好，結局不好。」
「好，我以後專找結局好的書。你還想看什麼書？」
姜瑾紓伸手摟著丈夫的脖子，想了想，說道：「之前那本武俠小說，還有類似的嗎？」
「有啊，就這類的最多，我明天就給你找來。……哦，明天不成，我得出去一趟。」
「明天就走啊？」
「是，明天一早就出發。」
「哦。最近天氣可熱，你多喝水。蚊帳也帶著，還有……」說著，姜瑾紓突然又俯身抱著丈夫，嘟囔道：「你要不別出去了，在家陪著我，我在家總想你。」
「又不是出遠門，我兩三天就回來了。」楚陽有些無奈。
姜瑾紓點點頭：「好吧，那你早點回來啊。」
「好，我忙完就回來。」
孕婦情緒容易波動，楚陽也只能儘量哄著，跟哄小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