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結束，時間來到了昭武三年。
過去的一年，華國的國力幾乎是完成了飛躍。
鋼鐵跟機器設備的產量比去年提升了四成，糧食多到需要新修倉庫存儲，工業化在狂奔，農業也在狂奔。
財政則保持了平衡，雖然收的多，但花的更多。尤其是鐵路，這完全就是吞金獸，去年一年只修鐵路就花了三千五百萬貫，比預期多很多。
主要是鐵路相關產業不成熟，得修工廠，製造設備，還得培訓工人，大量成本都用來打基礎了。
如今最核心的一條鐵路，是從中原去燕山府的，總長度一千五百里。
沒錯，修這條鐵路就是為攻打金國準備的。
從開封到黃河邊的鐵路已經完工，而黃河北岸，鐵路已經修到了大名府，距離燕雲邊境還有六百多里，今年就能完工。
鐵路修成之時，就是出兵之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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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楚陽特意去了趟洛陽新城的大學堂，參加畢業生典禮。
這所學堂就是之前東鄉的那個，現在正式定名為了洛都大學。
這所學校與後世大學很不同，課程不固定，學制也不固定，只要通過考試就能畢業。
學生多數時候都是自己摸索，自己找研究方向，自己討論問題，自己做實驗。
說好聽是學術自由，說難聽就是師資短缺。
沒辦法，人才就是不夠，楚陽的那些學生，一部分成了官府高官，一部分在工廠，大學這邊只有幾個老師。
學校能額外提供的，就是物質資源。學生甚至可以直接聯繫工廠，定製儀器設備。
而這也帶來了一個優勢，沒有老師管束，又有大量空閒時間，還有充足的資源，學生的思維就很活躍，總能冒出一些好點子，還能立刻去試。
這反而正契合了科學最開始的樣子，最早的科學家，就是業餘的嘛，就是沒有限制，自己去探索的。
而最早這幾屆學生的經歷，也深刻影響了此後科學領域的發展。
在學校禮堂，楚陽看到了這一屆畢業生，總共三百多人。
楚陽其實還是學校校長，他每隔十天會來講一堂課。
典禮開始後，楚陽走上了講台。
這是學校成立以來的第二屆畢業生，是畢業人數最多的一屆。
楚陽先是誇獎了眾人一番，然後就開始了正題。
他先是回顧了自己那個並不存在的宗門，聲稱傳承自春秋時期的一個不知名格物學派，歷經一千多年，形成了一套科學體系。
然後直到他這一代，量變引發質變，用知識獲得了改變天下局勢的力量。
這是給自己的來歷一個說辭。
話鋒一轉，楚陽又批評歷代統治者，批評他們重人心道德，輕萬物道理，重農桑，輕工業的問題。
道德農桑固然重要，但不應該只有這些。
接著又講歷史周期，不管統治者再怎麼賢明，百姓再怎麼有道德，耕地就是有限的，人就是越來越多，糧食總有一天不夠吃。最後只能天下大亂，國家覆滅，然後開啟下一次興衰循環。
接著，楚陽講了走出歷史周期循環的唯一辦法，那就是科學。
培育更高產的糧食，把不能耕種的地變得可耕種，用機器抵抗旱澇災害，這樣糧食就能比人口增長的更快。
發明更先進的武器，將周邊蠻夷消滅，國家就能長治久安。
他又拿那些新糧、拿機器、拿火車、拿火槍火炮舉例，說明了一個道理，科學知識可以轉化為真實的國力。
隨後，楚陽預想了一個全新的時代，今後越來越多的機器發明出來，糧食、衣物將多到倉庫放不下，百姓將再不受飢餓寒冷疾病困擾。
國家將走出歷史興衰周期，真正實現萬世太平。
最後，楚陽把話題拉回眼前，勉勵學生們要專心科學研究，為將來的萬世太平做出一份功業。
朝廷今後也將徹底扭轉官本位風氣，將科學置於諸學問之首，誰做出了成果，將來其名字要記錄在課本上，還要記錄到史書里，被後世人銘記萬年。
楚陽的這一番講話，在這年代，說一聲驚世駭俗也不為過。
台下的學生們，則是震驚興奮又不安。
偏偏，說這話的是皇帝，開國皇帝。
古今中外的無數例子已經證明，別管你說什麼做什麼，只要你能帶著大家不停的贏，那你就永遠是對的，就是擁有至高的權威。
畢業典禮結束後，那些學生很快確定了去向，基本是按照其個人意願來決定。
有的留在學校研究新的科學理論，同時也負責教學。有的去工廠，參與新機器設備的研製。
其實，楚陽當然可以把現成的科學理論都拿出來，但他也知道，為了科學的長遠發展，不能那麼做。
科學研究這東西，是講究傳承的，不管是科研方法，還是管理組織方式，都需要大量試錯，然後在這些試錯的基礎上進步。
況且，科學的發展也需要給後世一個清晰的解釋。等再過一兩百年，問起什麼什麼成果是誰發現的，總不能都說是無名氏吧？
而且說到底，也沒必要那麼著急嘛！
如今全世界只有華國開啟了工業時代，出現了科學體系。沒有競爭，那就不用急，打好基礎才是要緊事。
楚陽在畢業典禮的講話原文，不久也通過報紙發表了出去，自然引發了激烈反響。
此時的文人對新學問的接受能力還是很高的，風氣很寬容，遠不像明清那樣固執。所以很多人確實認同皇帝的觀點。
但還是有不同的聲音，這是難免的，只是大多不敢說。
報社乾脆徵集投稿，什麼觀點都可以寫信過來，刊登在報紙上。
收到信後，果然刊登了一部分，但都用了筆名。
既然是用筆名，那自然再無顧忌，報紙上的爭議持續了數月之久，發了幾十篇文章。
此事很快成了舉國關注的熱點。
而也是趁著這場爭議，楚陽將自己的很多觀點都展示了出來，其實這就是對國民的思想啟蒙。
報紙每期的發行量已經達到了十萬份，依然是供不應求，購買的主力那些文人士大夫，也有一部分識字的富裕百姓。
在這個缺乏娛樂的年代，很多人是將報紙上的這些文章當作熱鬧看的，但只要看了，思想就一定會被影響，目的也就達到了。
在後世，這次爭議也被看作是近代科學思想啟蒙的標誌。